第二天。

苏念顶着一张睡眠不足的脸，准时出现在杂志拍摄化妆间。

她半阖着眼坐在化妆镜前，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。

经纪人林姐推门进来，手里拎着早餐袋，目光在看到那张脸后，脚步猛地顿住。

“祖宗！”

林姐的嗓门提高了八度：

“你昨晚偷人去了？！怎么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！”

苏念的瞌睡虫被这一嗓子吼得灰飞烟灭。

她愣了一秒，脸唰的一下红到了耳根。

昨晚那些暧昧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。

她清了清嗓子，强装镇定：

“欲求不满？或许吧。”

“要不你给我安排两个男模解解馋？”

林姐翻了个白眼，把早餐袋往桌上一搁：

“还男模呢，你要真能正儿八经谈个对象，都算我烧高香了。”

苏念撇了撇嘴，没接话。

林姐拉了把椅子坐到她旁边，忽然压低了声音，一脸八卦地凑过来：

“对了，我听说昨晚你去的那个局，那对奸夫淫妇也去了？”

苏念眼皮一跳。

“你没在那女的手里吃亏吧？”

苏念垂下眸，语气淡淡的：

“侥幸逃脱。”

“那正事呢？”

“什么正事？”

林姐瞪大了眼，声音又拔高了：

“祖宗！今天已经三十号了！你下个月的工作可一个都还没着落呢！陈老不是说要给你搭线新戏的资源？”

“粉丝催着出行程图的评论我都没好意思回复，怎么出？告诉她们你一整个九月大概率都是在家抠脚？”

苏念愣了下，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脑门。

昨晚光顾着走神了，竟然将头等大事抛诸脑后。

顿了顿，她叹了口气：

“昨晚人太多了，没跟陈老搭上话，等等消息吧，再说，真人短剧就这现状，我能怎么办？”

“你可是正儿八经中传科班出身诶！”

林姐急得直拍大腿：

“短剧不行，就去长剧啊！电影！你以前不也拍过吗？”

苏念没吭声。

她当然拍过。

但都是那种名字快到末尾才出现在演职表里的镶边配角。

林姐还想说什么，嘴刚张开，化妆间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咳。

两人同时一僵。

缓缓转头。

这才发现化妆间的门没关严实。

此时，有别的艺人进来化妆，大概将两人刚才那番对话听了个遍。

林姐站起身，朝化妆师陪笑着做了个封嘴的动作。

下一秒，嘴巴张成了一个夸张的O型。

苏念察觉到她的反常，定睛一看。

人也跟着傻了。

程让？！

他怎么来了？

她要拍的杂志虽然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杂志，可应该也够不上程让这种咖位的艺人吧？

苏念努力回想，对接单上这期的封面艺人是谁来着？

“那什么，程老师在隔壁棚拍东西，是我习惯了这边化妆间的灯，才让程老师过来的。我们事先不知道里面有人，抱歉啊......”

化妆师解释的声音将苏念的思绪打断。

苏念回过神，连忙正襟危坐。

透过镜子，苏念看到那个男人径直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。

而后，她的眼皮子底下多了一只握着咖啡的手：

“路上助理买多的。”

“算作赔礼。”

程让风轻云淡的开口。

苏念愣了下。

然后战战兢兢伸出手，接了过来。

“......谢谢。”

程让点了点头，从善如流地在苏念身边的位置坐下。

他侧头看了愣在原地的化妆师一眼，微微颔首：

“开始吧。”

化妆师赶紧反应过来，拿着化妆包凑了上来。

苏念如坐针毡。

她手里握着那杯咖啡，手指下的温度是冰的，可脑子里却像烧了一壶开水，咕噜咕噜地冒着泡。

她下意识地想用冰咖啡唤醒自己糊成一团浆糊的脑袋。

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在这时横过来，按住了他的手。

程让没看她，目光落在对面的林姐身上：

“包里有小零食吗？”

林姐还维持着怔愣的状态：“啊？”

“先给她垫垫。”

“空腹喝冰对身体不好，麻烦您了。”

林姐呆呆地点了点头，机械般从包里翻出一袋小饼干，递了过去。

苏念：“......”

她接过饼干，埋头嚼了起来。

只恨不能将这满室的尴尬一起嚼碎。

整个化妆间里，恐怕只有程让最自然。

他就坐在她旁边，安安静静，游刃有余。

偶尔看一下手机，偶尔抬眼看看镜子里的她。

每一次目光交汇，苏念都觉得自己的脸在燃烧。

林姐站在旁边，整个人处于一种灵魂出窍的状态。

终于，程让先完成了妆造。

他站起身，理了理袖口，看了苏念一眼。

“拍摄顺利。”

门咔嗒一声合上。

化妆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。

然后——

“卧槽！！”

林姐的尖叫差点把天花板掀翻。

她猛地扑过来，双手掐住苏念的肩膀，疯狂摇晃：

“什么情况？！”

“你俩......又暗度陈仓了？！”

“这次没被拍到吧？！”

“上热搜了我们还跑吗？”

苏念被她摇得头晕目眩。

她吸溜了一口咖啡，猛地顿住。

等等。

程让昨晚好像说......

“附近好像有狗仔。”

苏念的脸色蓦地一白。

她一把抓住林姐的胳膊，声音都变了调：

“完蛋了！”

“什么完蛋？”

“昨晚好像......有狗仔！”

林姐的脸也白了。

两个人面面相觑，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子绝望。

苏念一颗心七上八下，凭借过硬的专业素养才没影响拍摄。

好不容易熬到收工，她纠结了一路，还是没忍住掏出手机，给林姐发了条消息：

【想办法联系一下程让的经纪人，提前做危机公关。】

发完，她深吸一口气，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
一抬头，刚刚放下的一颗心又提了起来。

她家对门，那户常年没人居住的房子。

此刻房门大开着。

玄关处，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黑色衬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手里拎着一个纸袋。

程让。

苏念瞪大了眼，退后两步，活像大白天见了鬼：

“你......你怎么会在这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