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让从容的关上门，语调平平:

“新买的。”

苏念挑了挑眉，双臂抱胸，从那张无懈可击的脸，到露出的半截小臂，再到他脚上那双限量版球鞋。

从上到下将程让打量了遍。

试图从他身上找出一丝破绽。

程让就站在原地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，任由她打量。

甚至微微偏了偏头，贴心的给了她最佳观察角度。

那副坦荡的模样，反而让苏念更加狐疑。

这楼盘是十年前的老小区，在帝都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虽然算不得多差。

但以如今程让的身价，真想换房子，多的是比这不错的选择。

他为什么偏偏在送自己回家的第二天搬了进来？

难道，是专门为了她才......

苏念猛地掐断了自己的念头。

不可能。

就算他临时起意，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就全盘搞定。

一定是巧合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安慰自己。

就算他把整栋楼都买下来，也跟她没关系。

她还有更要紧的事。

“昨晚的狗仔是怎么回事，你为什么在明知道有狗仔的情况下，还......”

想着，苏念问出声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:

“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？”

程让挑了挑眉，没说话。

“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份？”

苏念往前走了一步，仰起头看他。

她一米六七的身高，在一米八八的程让面前，竟显得有些娇小。

可气势上她却没输。

“粉丝对你寄予了多大的期许，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
“他们把你视作灯塔，视作前行路上的光。”

“不会希望看到自己的偶像跟别的女人当街热吻。”

“被拍到上热搜，你会塌房的！”

她越说越急，语速不自觉地加快。

“你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有多不容易，你都忘了吗？”

“你不能......因为一时冲动，就做出这种消耗粉丝信任的事。”

苏念一口气说完，胸口微微起伏。

“说完了？”

苏念僵硬的点了点头。

“所以。”

程让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：

“你当年一声不吭就离开，是怕自己成为那个令我粉丝失望的罪人吗？”

苏念浑身一僵。

她猛地抬起头，对上程让的目光。

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，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。

仿佛要看到她灵魂深处。

苏念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。

她张了张嘴，想要反驳，可又被那目光看得无处遁形。

她忽然有些懊恼。

言多必失。

自己刚刚那番话，无论出于哪种心态，都非常不合时宜。

他们早在三年前就结束了。

她不该流露出那种替他考虑、担心、甚至是在意他的情绪。

苏念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。

她猛地别过头，磕磕绊绊地替自己辩解：

“才、才不是......”

程让没反驳她。

他垂下眼，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。

然后，在苏念准备脚底抹油开溜的时候，及时扣住她的手腕。

苏念还没反应过来，整个人就被他拉进了对面的房门。

“砰”地一声。

门被用力合上。

苏念的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。

程让一只手撑在她耳侧，另一只手还扣着她的手腕，将她牢牢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。

距离太近了。

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呼吸间带起的温热的薄荷气息，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。

苏念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加快，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
程让低下头，四目相对。

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酵，只待一触即发。

苏念紧张地咽了咽唾沫。

危险！

大脑发出预警后。

鬼使神差地，她没选择逃离，而是闭上了眼。

预想中的触碰并没有到来。

耳畔响起一声低低的轻笑。

“昨晚，没有狗仔。”

苏念猛地睁开眼。

“那你......”

程让没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。

他低下头，精准地覆上她的唇。

一个浅尝即止的吻。

几息后，程让松开她的唇，抵着她的额头。

灼热的呼吸拂过，声音哑得不像话：

“我为什么撒谎，你真的猜不到吗？”

苏念一震。

她当然能猜到。

只是......

苏念猛地推开他，拉开门，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。

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回了自己家，大力甩上门后，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。

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，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。

她抬起手，指尖触上自己的唇。

那里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。

苏念仿佛被烫到般，猛地缩回手。

不到四十八小时被亲了两次......

不，不能再回味了！

接下来的几天，苏念破天荒地没有出门。

一方面是为了躲程让。

另一方面，是没有工作安排，索性就在家宅着。

白天窝在沙发上看纪录片和经典电影，一帧一帧地拆解前辈们的表演技巧。

三餐靠外卖续命。

晚上再打游戏放松放松，日子倒也悠闲。

只是每次经过玄关时，她都会不自觉地放轻脚步。

好像声音小一点，就能假装那个人不存在似的。

第七天。

苏念正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
「念念啊，爸爸最近手头有点紧，你给爸转二十万应急。否则爸爸可就只好去你们公司找你聊聊了，顺便跟媒体说说你小时候的事，你觉得怎么样？」

苏念盯着屏幕，瞳孔骤缩。

那个嗜赌成性、花天酒地、在她十六岁那年把她妈气成植物人的男人。

她的亲生父亲，苏建国。

又阴魂不散地找上她了！

怒意在胸腔翻涌，烧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
她闭了闭眼，深吸一口气，将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。

而后拨通了苏礼的电话。

“喂？姐？”

苏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背景音有些嘈杂。

苏念轻声发问:

“你是不是又给那个人渣钱了？”

嘈杂声戛然而止。

苏礼沉默了两秒，语气变得小心翼翼：

“姐，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
苏念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。

“那就是个无底洞，苏礼。”

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恼意：

“你给他多少都填不满的！上次五万，上上次三万，再之前呢？你记不记得你才刚成年，他就舔着脸跟你要了八十万块去还赌债？”

“姐知道你是顾念着血缘亲情，可是他真的不值得！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
苏念揉了揉眉心，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：

“我不是怪你心软，但你要明白，你给的钱越多，他越觉得有机可乘。”

这次，苏礼沉默了好一会儿，忽然声音一凛：

“姐，他是不是来骚扰你了？”

苏念没回答。

“苏念！他是不是联系你了？！”

苏礼的声音陡然拔高，语气里带着和年龄不符的冷厉。

苏念打这通电话的本意并不是让弟弟在工作之余还要替自己担心。

她叹了口气，轻轻说了句“等你收工过来再聊。”挂了电话，

手机屏幕暗下去。

客厅重新陷入安静。

苏念靠在沙发上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
心头沉甸甸的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不成器的父亲从前对她做的那些荒唐事一桩桩浮上来。

她翻了个身，试图让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事。

可脑子却不受控地，翻来覆去全是那些不堪的往事。

她索性坐起来，打开游戏。

她机械地操作着屏幕上的角色，一局接一局地打。

赢了不兴奋，输了也不在乎。

只是不想让自己停下来。

因为一旦停下来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，将她淹没。

不知不觉，窗外的天泛起鱼肚白。

她还是丝毫没有睡意。

就在这时。

门铃响了。

苏念的手指一顿。

她看了一眼手机，七点整。

这个点，谁会来？

她浑浑噩噩地走到玄关，打开门。

晨光从楼道的窗户洒进来，打在那个人的脸上。

程让站在门口。

黑色卫衣，头发柔顺的耷拉下来，素着一张脸。

他一手拎着保温袋，一手拿着一份文件。

目光落在苏念脸上的那一刻，程让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
“你熬夜了？”

苏念愣了一下。

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
而后，扯出一个虚弱的笑，礼貌地开口：

“有什么事吗？”

程让看着她，眉头皱得更紧。

重逢的这两天，这女人一直绷着一根弦，像一只高傲的孔雀。

对自己更是恨不得拒之以千里。

而现在......

程让思索着，动作却没客气。

他从善如流地进屋，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。

“陈老的新综艺。”

他将手里的文件递过去：

“邀请你当常驻嘉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