讲座结束后。

我拖着腿走回家。

推开门，客厅里多了一双男士皮鞋。

我爸回来了。

他常年在外面跑工程，几个月才回一次家。

与其说是忙，不如说是怕。

他怕我妈，怕这个家，怕一回来就要面对那些永远正确的道理。

我走到客厅。

爸爸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拿着我的旧书包。

那是被李萱萱扔进臭水沟，我今天早上又捡回来的那个。

散发着难闻的淤泥味。

妈妈坐在一旁，正在给林珂的讲座视频剪辑加字幕。

“简漫，回来了。”

爸爸抬起头，眉头紧锁。

他看到了我头上的伤，还有腿上渗血的纱布。

“你这伤是怎么回事？”

爸爸站起来，走到我面前。

“在学校跟人打架了？”

我看着他。

张了张嘴。

还没出声，妈妈先开口了。

“老许，你别大惊小怪的。”

“孩子在学校磕磕碰碰很正常。”

“这是她成长必须要经历的挫折。”

爸爸转头瞪着妈妈。

“磕磕碰碰能磕成这样？”

“这书包又是怎么回事？掉粪坑里了？”

妈妈放下手机，叹了口气。

“你就是太焦虑了。”

“林老师说了，家长情绪不稳定，会把焦虑传递给孩子。”

“简漫自己都能处理好，你跟着瞎起什么哄？”

爸爸气笑了。

“林老师林老师，你脑子里只有那个骗子！”

“孩子都伤成这样了，你带她去医院看过了吗？”

妈妈脸色一沉。

她站起身，从书架上抽出那本书。

《你的不忍心，正在毁掉孩子》。

她把书拍在茶几上。

“什么骗子？林老师是著名的心理学专家！”

“你懂什么教育？你一年到头在家待过几天？”

“我辛辛苦苦把简漫培养得这么独立，你一回来就全盘否定？”

爸爸指着我。

“独立？你管这叫独立？”

“她这叫没人管！”

妈妈冷笑。

“她要是觉得委屈，她自己会说。”

“简漫，你告诉你爸，你需要他替你出头吗？”

妈妈转过头，温柔地看着我。

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
爸爸也看着我。

“简漫，你跟爸说，是不是有人欺负你？”

“爸明天去学校找你们老师。”

我看着爸爸。

他的眼神里有愤怒，有一丝心疼。

但更多的是疲惫。

我知道，他明天就要走。

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

只会让妈妈在接下来的日子里，

用更极端的理论来教育我。

我垂下眼睛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我自己摔的。”

爸爸愣住了。

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
妈妈露出胜利的微笑。

“你看，我说了吧。”

“我们的女儿很坚强，不需要你这种无效的过度保护。”

爸爸的手慢慢放下。

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。

“行，你们娘俩都有理。”

“我不管了！”

他抓起沙发上的外套，摔门而去。

防盗门发出一声巨响。

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
妈妈走过来，摸了摸我的头。

“简漫，你刚才表现得很好。”

“你没有依赖大人，这证明你又成长了。”

“去把书包洗干净吧。”

她转身坐回沙发，继续剪辑视频。

我拿着散发着恶臭的书包，走进洗手间。

把门反锁。

我打开花洒。

水流冲刷着书包上的淤泥。

我看着黑色的污水流进下水道。

心里最后一点微弱的火星，彻底熄灭了。

第二天。

我刚走进教室。

李萱萱就拿着一个粉色的笔记本站在讲台上。

那是我的日记本。

里面夹着我奶奶留给我的唯一一张照片。

“大家快来看啊，许简漫的日记。”

李萱萱大声念着。

“今天腿很疼，妈妈没有理我。”

“我好想奶奶。”

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
我站在门口。

死死盯着那个笔记本。

李萱萱看到我，笑得更开心了。

她翻开日记本，抽出那张泛黄的照片。

“这就是你那个死鬼奶奶？”

“长得真丑。”

她拿出打火机。

咔哒一声。

火苗窜起。

她把照片凑到火苗上。

相纸迅速卷曲，变黑。

火光映在李萱萱充满恶意的脸上。

我没有动。

没有扑过去抢。

没有哭喊。

我就这么站着，看着奶奶的脸在火中化为灰烬。

李萱萱松开手。

灰烬落在地上。

她踩了一脚。

“哎呀，烧没了。”

“你不会又要去向你那个不管你的妈告状吧？”

我看着地上的黑灰。

抬起头，看着李萱萱。

“不会。”

我的声音很轻。

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
李萱萱皱起眉头，似乎对我的反应很不满意。

“下午放学，天台见。”

“你最好准时来，不然我就把你的日记贴在学校布告栏上。”

我转过身，走向自己的座位。

好。

天台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