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.

警察赶到之前，医院保卫科先来了。

两个保安听完父亲的话，明显犹豫。

父亲站在他们面前，衣领微乱，脸上还带着被母亲打出的红痕。

可他语气依旧冷静。

“我太太情绪失控。大儿子只是跟医护去做复核抽血，她误会了。”

母亲把通行码拍在保安面前。

“普通抽血需要负二层器械转运通道？”

父亲淡淡道：“医院流程复杂，你不懂。”

他太会装了。

上一世，他就是这样。

体面、克制、疲惫。

一个痛失儿子的父亲。

没人怀疑他。

连母亲都没有怀疑。

所以哥哥死得悄无声息。

我哭得嗓子发哑，仍旧不停。

一个女护士看不下去，过来给我检查。

“孩子哭得太厉害了，先别刺激他。”

父亲看向护士。

“麻烦你把孩子抱走，我和我太太谈。”

我立刻尖叫。

身体往母亲怀里缩，手指死死攥住她衣领。

母亲抱紧我。

“不用。”

父亲脸色冷了几分。

“温澜，你现在闹成这样，如果临野只是害怕检查躲起来，你怎么收场？”

旁边有人低声劝。

“先别报警吧，万一是误会。”

“父亲带儿子检查，谁会害自己孩子？”

“移植中心那边还有病人等着手术呢。”

母亲猛地回头。

“等着手术，就能抢我儿子？”

那人尴尬闭嘴。

父亲却像抓住了什么。

“你看，你现在说话已经没有理智了。”

母亲看着他，忽然平静下来。

“我有没有理智，等找到临野就知道。”

警方很快到了。

带队的是个姓叶的女警。

她扫了一眼现场，问：“谁报警？”

母亲立刻上前。

“我。我的儿子顾临野，十五岁，被假护士和他父亲强行带入电梯，可能在移植中心负二层。”

父亲沉声道：“警官，这是家庭纠纷。孩子只是检查。”

叶警官看向他。

“孩子现在在哪里？”

父亲顿了一秒。

“应该已经到检查室。”

叶警官眼神微冷。

“应该？”

母亲递出那张通行码和文件照片。

“这是从他身上掉下来的。还有术前评估，写着我儿子的名字。”

叶警官立刻让人调监控。

十分钟后，警员跑回来。

“叶队，监控显示顾临野最后出现在通往移植中心的连廊入口。十点三十四分到三十七分，连廊画面故障。”

三分钟。

上一世也一样。

我哭到眼前发黑。

不能只查连廊。

哥哥已经被带进负二层旧器械暂存室。

可我不会说话。

我只能引路。

母亲抱着我往门诊方向走，想找其他通道。

我立刻尖叫，哭到小腿乱蹬。

她停住。

我伸手朝移植中心连廊方向抓。

母亲怔了怔。

她试着往那边走。

我的哭声突然小了。

她后退一步。

我立刻哭得更厉害。

母亲眼里闪过震惊。

“小舟......”

父亲冷笑。

“你现在连婴儿哭声都当证据？”

母亲没有理他。

她抱着我，一步步走向移植中心。

我哭声越来越轻。

靠近内部电梯时，我甚至停了一秒。

母亲浑身一震。

她抬头看向叶警官。

“我儿子在下面。”

父亲脸色终于变了。

“温澜，你疯了。”

母亲看着他。

“不，疯的是你。”

移植中心门口，医院行政主任急匆匆赶来。

她一边擦汗，一边挡住叶警官。

“警官，负二层属于器械和手术转运区域，不能随便进。现在中心有紧急手术准备，贸然闯入会影响救治。”

叶警官冷声问：“谁的手术？”

主任张了张嘴，没答。

父亲走上前。

“警官，我理解你们工作，但医院流程不能被我太太的臆测打乱。季云庭是重症患者，他......”

母亲打断他。

“你心疼季云庭被耽误，怎么不心疼临野会不会被推进手术室？”

父亲咬牙。

“温澜！”

我原本已经哭得没力气。

可就在这时，电梯旁一名护士的对讲机里传出声音。

“魏主任已到负二层。供体镇静完成，十分钟后转入准备区。”

供体。

镇静。

十分钟。

母亲听见了。

叶警官也听见了，立刻下令。

“封锁移植中心全部出口。查负二层门禁。控制魏明舒。”

父亲脸色瞬间变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