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.

墙上的电子钟跳到十点二十一分。

护士站的电话响了。

接电话的护士脸色一变。

“移植中心B区？季云庭先生血压下降？家属在综合楼三层？”

父亲闭了闭眼。

再睁开时，眼底已经泛红。

他看向母亲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温澜，你听见了。他真的等不了了。”

母亲抱着我，另一只手死死抓着哥哥。

“那就去等合法供体。”

“合法供体？”

父亲忽然笑了一声。

“他等得到吗？你明知道他等不到。”

“那也不是临野的责任。”

“他是我儿子。”父亲咬着字，“我养他十五年，现在救我另一个儿子一次，不行吗？”

哥哥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。

他怔怔看着父亲。

“爸，在你心里，我算什么？”

父亲没有回答。

有时候沉默比回答更伤人。

我哭得发抖。

哥哥，你别问。

答案太脏。

父亲忽然放软语气。

“临野，你还小，不懂生死。只是切一部分肝，不是让你去死。等你长大，你会明白爸爸今天的选择。”

哥哥退了一步。

母亲冷冷挡住父亲。

“他不需要明白你拿他去补偿季舒雅母子的选择。”

父亲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
就在这时，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巨响。

一辆药车被撞翻。

玻璃药瓶碎了一地。

有人尖叫。

“别踩！有玻璃！”

人群顿时乱起来。

护士、家属、保安全都往那边涌。

我全身汗毛竖起。

来了。

一个穿护士服的女人从混乱里挤出来，径直冲到哥哥面前。

“顾临野？复核抽血过号了，魏主任让你立刻过去。”

母亲厉声问：“你哪个科的？”

女人晃了晃胸牌。

“移植中心。耽误手术谁负责？”

她伸手去拉哥哥。

哥哥下意识挣扎。

父亲却在这时一把抱过我。

“温澜，看住小舟！”

母亲被迫松手一瞬。

就这一瞬，父亲和假护士一左一右，夹住哥哥往电梯方向推。

哥哥终于慌了。

“妈！”

母亲扑过去，却被慌乱的人群挡住。

电梯门开了。

哥哥被拖进去。

我在父亲怀里拼命扭动，哭到几乎断气。

父亲用力按住我，声音贴在我耳边。

“小舟，别闹。”

别闹？

他要害死哥哥。

却说我别闹。

我张嘴，狠狠咬住他胸前工牌挂绳。

婴儿牙齿没长全，可我用尽了所有力气。

父亲吃痛，手一松。

工牌掉在地上。

背面贴着一张临时通行码。

移植中心B区。

负二层。

器械转运通道。

母亲冲过来捡起。

看到那几个字，她的脸色比纸还白。

电梯门合上前，哥哥隔着缝隙看我。

他眼眶通红。

“小舟！”

门合上了。

我的哭声卡在喉咙里。

上一世的画面瞬间冲回来。

哥哥躺在冷柜里。

脸色青白。

胸腹缠着厚厚纱布。

父亲站在母亲身边，说他尽力了。

骗子。

全是骗子。

母亲抬手，一巴掌扇在父亲脸上。

“顾承聿，你把临野弄去哪了？”

父亲偏过脸。

几秒后，他慢慢转回来，眼神阴沉。

“他只是去检查。”

母亲掏出手机报警。

声音抖得厉害，却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
“省医综合楼，我十五岁的儿子被人强行带走。嫌疑人可能把他送往移植中心地下通道，准备非法活体移植。”

父亲伸手要抢手机。

母亲后退，抱紧我。

“你再靠近一步，我就当着所有人喊你要割亲生儿子的肝，去救你小三生的儿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