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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 打脸许大茂
周末,四九城刚褪去严冬的肃杀,迎来了几分初春的热乎气。
红星四合院中院,比过年还要热闹三分。
两根竹竿撑起一块两米见方的白布幕,直挺挺地立在易中海家门前的空地上。天还没完全黑透,院里的男女老少就已经端着小马扎、长条板凳,把中院挤得满满当当。小屁孩们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,叽叽喳喳地闹腾着。
在七十年代末,能在自家院里看上一场露天电影,那绝对是倍儿有面子的事。
许大茂站在人群最前面,那台半旧的长江牌54型16毫米放映机被他宝贝似的供在桌子上。
今天这天儿还透着倒春寒的凉意,许大茂硬是脱了棉袄,外面套着一件笔挺的灰色中山装,里面赫然是一件白色的的确良衬衫。衬衫袖子故意往上卷了两道,露出手腕上一块锃亮的上海牌机械表。
他梳着个油光水滑的大背头,手里拿着个手电筒,时不时在放映机上晃两下,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他。
“大茂,这都几点了,赶紧放啊!大伙儿都等着看王成呢!”三大爷阎埠贵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,手里捏着一把瓜子,催促了一句。
许大茂清了清嗓子,把手电筒一关,双手往腰上一叉,拿足了放映员的架势。
“三大爷,您急什么啊。这机器预热得讲究火候,不懂别瞎催。”许大茂环视了一圈全院老少,大声嚷嚷起来,“今天这场《英雄儿女》,那可是我托了厂里宣传科的关系,专门给咱们院争取来的福利!大家伙儿得知道,这年头,放映队那可是八大员里头最拔尖的!没有我许大茂,你们上哪看这白戏去?”
人群里发出一阵附和的笑声,刘海中挺着大肚子坐在旁边,也是连连点头。
许大茂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,最终落在了坐在角落里的傻柱和马华身上。
傻柱今天穿着件旧棉袄,正跟马华低声说着车间里的事。前几天马华当众砸账本、买菜刀的事,让傻柱在院里的风评变了不少,但也彻底得罪了贾家和易中海。
许大茂跟傻柱从小就是死对头,逮着机会就得踩上两脚。更何况,这几天马华被下放机修车间的事,早就传遍了全厂。
“哎呦喂,这不是咱们厂的前任大厨和前任DA翻译嘛!”许大茂阴阳怪气地扯着嗓子,故意让全院人都听见,“傻柱,听说你这徒弟能耐挺大啊,放着好好的食堂不待,非得去第三机修车间扫铁屑!一个月十八块钱,连个大前门都抽不起吧?”
周围的邻居立刻安静下来,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师徒俩。秦淮茹坐在贾家门槛上,手里纳着鞋底,听到这话,手里的动作停了,眼角透出一丝看好戏的冷意。
许大茂见没人反驳,越发得意:“要我说啊,有些人就是没有自知之明。自己是个连高级证都考不下来的半吊子厨子,还学人家收徒弟。收了徒弟还不是一起去车间吃灰?这就叫什么?这就叫叫花子收徒弟,一起要饭!”
“许大茂!你TA娘的放什么狗屁!”
傻柱手里的搪瓷茶缸子“砰”的一声砸在旁边的砖头上,茶水溅了一地。他猛地站起身,袖子一撸,瞪着牛眼就要往上冲。
他可以容忍别人骂他傻柱,但绝对不能容忍别人当众糟践他徒弟。
“师父。”
一只宽大的手掌稳稳地按在傻柱的胳膊上。马华坐在马扎上,连屁股都没挪一下。
“狗咬人一口,人不能趴在地上咬回去。”马华的声音不大,但极其沉稳,透着一股让傻柱莫名安心的力量,“今天全院都在这,您现在动手,就是寻衅滋事,正好落了易中海的话柄。让他先得瑟,他这戏,唱不长。”
宋运辉四十年的体制内记忆告诉马华,对付许大茂这种爱出风头的小人,最狠的办法不是打他一顿,而是在他最引以为傲的领域,当众扒了他的底裤。
傻柱咬了咬牙,狠狠瞪了许大茂一眼,又一屁股坐了回去。
许大茂见傻柱没敢上来,以为是怕了他放映员的身份,更是嚣张地笑了一声。他转过身,装模作样地拨弄了一下开关。
“行了,大家伙看好了,好戏开场!”
放映机发出均匀的“哒哒哒”声,一束强光打在白布上,《英雄儿女》的片头出现,熟悉的音乐声在院子里回荡。
全院人的注意力瞬间被电影吸引了过去,许大茂得意洋洋地搬了个凳子坐在机器旁边,点上一根烟,翘着二郎腿。
电影放了大约四十分钟,正到了最紧张的关头。王成背着步话机,在阵地上大喊“为了胜利,向我开炮”。
就在全院人屏住呼吸,看得热血沸腾的时候。
“咔啦!”
放映机内部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紧接着,白布上的画面猛地一顿,胶片停止了转动。
没等大伙儿反应过来,强光照射下的胶片瞬间受热,“嗤”的一声,白布上的画面中间直接烧出一个焦黄的窟窿,糊成了一团黑影。一股浓烈的赛璐珞烧焦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。
“哎!怎么回事啊!”
“画面怎么没了!”
“许大茂!你这放的什么玩意儿!”
正看到兴头上的邻居们顿时不干了,纷纷站起来嚷嚷。
许大茂吓得浑身一哆嗦,手里的烟头直接掉在裤裆上,烫得他嗷了一嗓子。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放映机前,手忙脚乱地关掉电源和光源。
“别急!别急!小毛病,机器卡壳了!”许大茂满头大汗,一边安抚群众,一边打开放映机的侧盖。
一打盖子,许大茂傻眼了。
里面的胶片死死卡在片门里,上下齿轮之间的胶片已经绞成了一团乱麻。他伸手想把胶片拽出来,结果用力过猛,“啪”的一声,脆化的胶片直接被扯断了半截。
“许大茂,你到底行不行啊!”刘海中皱着眉头,打着官腔训斥,“这可是公家的财产,弄坏了你赔得起吗!”
“二大爷,您别催啊!这破机器年久失修,齿轮咬合不准了!”许大茂急得满脸通红,拿着把小螺丝刀在齿轮上乱捅,越捅胶片卡得越死。
折腾了足足十分钟,那团胶片就像长在机器里一样,纹丝不动。院里的抱怨声越来越大。
“不是机器年久失修,是你倒带的时候,把胶片的齿孔拉豁了。”
一个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,从人群后方清晰地传了过来。
全院的吵闹声戛然而止。所有人转过头,顺着声音看去。
马华站起身,拍了拍工装裤上的灰尘,不紧不慢地顺着过道走上前。
“你一个厨房切菜的,懂个屁的放映机!”许大茂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恼羞成怒地指着马华,“这可是精密机械!你少在这装内行!”
马华根本没搭理他,径直走到放映机前。他没有急着动手,而是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上方的输片齿轮。
“放映机的核心,是间歇机构和输片齿轮的同步运转。”马华看着那团乱麻般的胶片,语气专业得像是在给学徒上课,“你这台长江54型,用的是十字车式间歇机构。胶片每秒钟要走二十四格,每一次停顿,片门后的抓片爪就要精准地扣进胶片边缘的齿孔里。”
周围的邻居听得一愣一愣的。什么间歇机构,什么十字车,这些词从一个初中肄业的学徒工嘴里蹦出来,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压迫感。
马华指着断裂的那截胶片。
“你为了显摆,刚才开机前强行手动倒带。你用力不匀,把这几格胶片的齿孔直接拉豁了。齿孔一坏,抓片爪抓空,胶片就没法往下走。但上下的连续输片齿轮还在转,这就导致胶片在片门里堆积卡死。光源温度那么高,停顿超过两秒,胶片当场就得烧穿。”
马华转过头,看着满脸惊愕的许大茂。
“你刚才用螺丝刀硬捅,不仅把剩下的胶片全毁了,还差点把片门压板给撬变形。许大茂,这就是你吹嘘的专业?”
字字句句,全在点子上。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,完全是用纯粹的机械常识进行降维打击。
宋运辉在金州化工厂修过比这复杂一百倍的精密仪表,一台老式的16毫米放映机,在他眼里跟小孩子的玩具没什么区别。
许大茂的脸涨得像个紫茄子,嘴唇哆嗦了半天,硬是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。因为马华说的,跟他刚才乱拽胶片的感觉一模一样。
“大家伙儿都听见了吧!”
傻柱适时地从人群里站了出来,大摇大摆地走到前面。他看着许大茂那副狼狈样,心里简直比喝了冰镇汽水还痛快。
“我徒弟现在可是第三机修车间的技术骨干!人家玩的都是西德进口的大机器!”傻柱指着许大茂的鼻子,毫不留情地揭老底,“大茂,你放这两年电影,机器坏了少说有八回!哪一回不是你半夜去敲电工老张的门,求爷爷告奶奶让人家给你修的?你真当全院人都是傻子,不知道你是个只会放皮带的半吊子?”
哄的一声,全院人轰然大笑。
“大茂,感情你这放映员是糊弄人的啊!”
“就是,连个学徒工都不如,还吹什么牛!”
“赶紧修啊,修不好把胶片赔给公家!”
舆论瞬间倒转。刚才还高高在上的许大茂,眨眼间成了全院的笑柄。
秦淮茹坐在后头,看着被人群围在中间、从容不迫的马华,心里猛地打了个突。这小子,不仅嘴皮子利索,居然还真懂这些复杂的机器。去了机修车间,他怕是不仅没吃灰,反而要一飞冲天了。
许大茂在众人的哄笑声中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他咬着牙,用指甲一点点把卡死的胶片抠出来,然后用剪刀剪掉烧毁的那一段,重新用胶水把断头接上。
这一顿折腾,又耽误了二十分钟。等电影重新放起来的时候,画面中间明显跳过了一大段剧情,看着让人极其别扭。
全院人看许大茂的眼神彻底变了,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羡慕和敬畏,只剩下毫不掩饰的鄙夷。
晚上十点,电影草草收场。邻居们打着哈欠,搬着凳子各自回屋。
马华帮傻柱收拾好马扎,正准备往中院走。
刚走到穿堂过道那棵老槐树下,一个黑影突然从树背后闪了出来,拦住了马华的去路。
是许大茂。
他手里拎着装放映机的铁皮箱子,身上的的确良衬衫沾了几块明显的黑油污,大背头也散了。在昏暗的路灯下,许大茂的眼神透着一股子阴狠。
“小子,你今天挺能出风头啊。”许大茂压低声音,咬牙切齿地盯着马华。
马华停下脚步,双手插在工装裤的口袋里,平静地看着他:“许大茂,你拦我的路,是想让我教你怎么清洗片门吗?”
“你少他妈跟我狂!”许大茂往前逼近了一步,恶狠狠地冷笑了一声,“你以为你在院里懂点破机器,就能翻了天了?你师父傻柱,今天敢当着全院的面下我的面子,你们师徒俩给我记住了!”
许大茂用手指重重地点了点马华的肩膀。
“傻柱不是下个月要去劳动局考高级厨师定级吗?我告诉你,他这辈子都别想拿到那个破证!就算他手艺过了,厂里的政审档案他也休想拿走!”
马华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傻柱的手艺早就够了八级,但这些年无论怎么申请定级考核,厂里总是以各种理由把他的档案压着不放。马华一直怀疑是易中海或者李怀德在背后搞鬼。
许大茂看着马华沉默,以为自己戳中了对方的死穴,越发得意起来:“怕了吧?不怕告诉你,人事科管档案的副科长,那是我亲表舅!只要我一句话,傻柱的档案就能在柜子里锁到发霉!你们师徒俩,就一辈子在底层待着吧!”
说完,许大茂得意洋洋地拎着箱子,转身朝后院走去。
马华站在老槐树下,看着许大茂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。
他没有愤怒,脑海中反而迅速梳理出了一条清晰的线索。人事科,副科长,表舅。
傻柱的高级厨师证,是师傅傻柱翻身立足的第一块基石。
原来这症结就在许大茂这狗RI的身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