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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德文说明书,全厂一个看不懂
门外的脚步声停住。易中海掀开门帘走进来。
他背着手,眉头拧成个疙瘩。
“马华,大人们的事,你一个孩子跟着瞎掺和什么。”易中海板着脸,拿出了一院之长的做派。
秦淮茹像找到了救星。她赶紧擦了一把眼泪,委屈地告状。
“一大爷,您给评评理。马华非逼着我掏一百多块钱,我们孤儿寡母的哪有那么多钱啊。他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。”
易中海转头看向傻柱。
“柱子,你也是,就看着徒弟这么欺负你秦姐?邻里之间讲究个互帮互助,你怎么能拿钱来衡量感情?”
马华把手里记账的小本子揣进口袋。
“一大爷,保卫科的拘留证上,可没写互帮互助四个字。”
马华直视易中海的眼睛,寸步不让。
“明天交不上罚款,保卫科就要来抓我师父。您是咱们厂的八级工,德高望重。既然您说邻里之间要互帮互助,要不您替我师父把这一百一十二块五毛钱交了?”
易中海脸色一僵。
一百多块钱他拿得出,但他凭什么给傻柱交罚款。他留着钱是为了以后给自己养老的。
“厂里处罚还没下正式文件,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。”易中海开始打太极。
“李副厂长当众宣布的,全食堂都听见了,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。”马华盯着易中海。
“一大爷,您要是不交,秦姨也不交。那我只能明天一早去厂办实名举报。就说我师父的工资全被贾家拿走了,导致交不起罚款。我请求保卫科来贾家抄家抵债。把缝纫机搬走,凑够罚款为止。”
秦淮茹吓得倒退一步,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。
“你敢!”贾张氏在外面扯着嗓子喊。
“你看我敢不敢。”马华一字一顿。
屋里死一般寂静。
易中海看出来了,马华今天绝对干得出这种事。这小子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,完全变成了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。
真要把保卫科招到四合院来抄家,他这个一大爷的名声也就彻底臭了。
“淮茹,你先带你婆婆回去。”易中海阴沉着脸发话。
秦淮茹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跑出了中院。
易中海看了马华一眼,甩下一句“太不懂事”,背着手快步离开。
傻柱坐在桌边,看着桌上的三个饭盒,长长叹了口气。他虽然觉得徒弟今天做事有点绝,但心里那笔账算下来,他也觉得后背发凉。
马华拿起桌上的网兜,把饭盒推到傻柱面前。
“师父,吃饭。吃饱了明天好去保卫科应对检查。”
周三上午。
西德进口的大型轧机配件终于运到了红星轧钢厂的二号仓库。
技术科会议室里烟雾缭绕。
李怀德把厚厚一本说明书砸在会议桌上。
“顾工,这机器每天的折旧费就是天文数字。上头首长盯着呢。你们技术科什么时候能出装配图?”
顾明远翻看着满篇的德文字母,眉头紧锁。技术科几个中专生全低着头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李副厂长,这是西德最新型的液压伺服系统。随船过来的只有这本德文说明书。全厂连个懂德语的技术员都没有。”顾明远合上书。
“给我一周时间。”
“一周?三天。三天不出图,咱们全得挨处分。”李怀德扔下狠话,带着办事员摔门而去。
刘工凑到顾明远身边擦汗。
“顾工,这纯德文的资料,三天就是神仙也翻译不出来啊。要不去部里请个翻译专家?”
“部里的专家排期都到下个月了。”顾明远站起身,拿起那本说明书,“把资料送到二楼资料室。我找人来弄。”
刘工愣住了。全厂哪还有懂德语的人。
马华此时正推着水车,给办公楼送开水。
顾明远特意交代过,让马华今天趁着送水的时间来资料室找他。
马华提着两个暖瓶走进二楼资料室。里面没人,桌上放着那本厚重的西德说明书,旁边还有几张空白的描图纸。
胖子刚好来行政科送请假条,瞥见马华进了资料室。
胖子眼睛转了两圈。
资料室可是存放图纸的保密重地。一个食堂学徒工进去,这可是违反保密规定的事。只要抓个现行,马华绝对会被开除厂籍。
胖子蹑手蹑脚走到门边,抓住黄铜门把手,猛地往外一拉。
咔哒一声。
他从外面把资料室的暗锁挂上了。
胖子得意地笑了一下,转身就往一楼保卫科跑。找到保卫科的赵干事,添油加醋地说马华在资料室里图谋不轨。赵干事一听事关保密图纸,立刻带人赶来。
资料室里,马华听到落锁的声音,走到门边推了推。
门锁死了。
他没有慌乱。体制内的这种小人伎俩,在宋运辉的记忆里见得太多了。
马华转头看向桌上的说明书。
时间紧迫。宋运辉的记忆告诉他,这套西德设备是八十年代初国内引进的重点项目。结构极其复杂,容错率极低。一旦装错一个阀门,整个液压系统就会报废。
他拉开椅子坐下,翻开说明书的第一页。
大段大段密密麻麻的德文单词印在铜版纸上。
马华只觉得太阳穴猛地一跳。
一股尖锐的刺痛感袭来。
脑海中,宋运辉在金州化工厂图书馆的画面强行挤入他的意识。
庞大的德语词汇量和工业术语直接灌进马华的大脑。
马华双手死死按住桌沿,指关节泛白。鼻腔里再次涌起那股熟悉的铁锈味。
他咬紧牙关,强行将这股眩晕感压制下去。
视线再次聚焦在说明书上时,那些原本如同天书的德文字母,变得无比清晰。
马华的手指顺着德文单词慢慢滑动。
他拿起桌上的绘图铅笔,扯过一张空白的描图纸。
没有任何迟疑。铅笔在纸上画出第一条笔直的基准线。
门外传来杂乱的急促脚步声。
“就在里面。保卫干事,我亲眼看见马华溜进资料室。他肯定是在偷看厂里的机密图纸。”
胖子的声音极其尖锐,在走廊里回荡。
锁头发出哗啦啦的金属碰撞声。
马华根本没有理会门外的动静。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里的说明书和图纸上。
门被猛地推开。
“马华。你个搞破坏的坏分子,给我拿下。”胖子指着坐在桌前的马华大喊。
但第一个冲进来的,并不是保卫科的干事。
而是一个穿着白衬衫、蓝色工装裤的年轻女孩。
她手里拿着一叠空白的描图纸,显然是刚从隔壁办公室听到动静赶过来。
女孩叫陆文茵,是技术科新来的描图员。
陆文茵站在门口,死死盯着坐在桌前的马华。
马华没有抬头。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。他一边画图,嘴里一边下意识地念出了说明书上的德文长句。
“DasServoventilmussvordemStartenkalibriertwerden.DerFluessigkeitsdruckistaufeinhundertzwanzigBareinzustellen。”
“伺服阀在启动前必须进行零点校准,流体压力设定为一百二十巴。”
发音清晰,带着严谨的工业德语特有的硬朗感。
陆文茵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她手里的描图纸哗啦一声散落了一地。
陆文茵的父亲是五十年代留德的老工程师。她从小耳濡目染,太清楚这种纯正的专业工程德语有多难掌握。
全厂上下,包括刚刚平反的顾总工,都无法把这段包含大量生僻专业词汇的句子读得如此通顺。
而现在,一个穿着油腻食堂围裙的二十岁学徒工,竟然在毫无障碍地视译西德最新技术的原版说明书。
胖子见陆文茵愣在门口,立刻从后面挤了进来。
“陆描图员,你快看。这小子在图纸上乱画,把厂里的保密文件都给毁了。”
胖子转头招呼身后的保卫干事。
“快把他抓起来送到保卫处去。”
两名保卫干事走上前,伸手就要去按马华的肩膀。
马华放下手里的铅笔。
他转过身,目光平静地看着冲进来的几个人。
“别碰他。”
陆文茵突然大喊一声。
她猛地跨前一步,张开双臂挡在马华身前,把那两个保卫干事硬生生逼退了半步。
胖子愣住了。
“陆描图员,你这是干什么?他一个食堂切菜的,溜进资料室搞破坏,你护着他干嘛?”
陆文茵根本没理会胖子。
她转身快步走到桌前,双手颤抖着拿起马华刚刚画完的那张图纸。
图纸上,标准的德系制图符号排列得整整齐齐。每一个液压阀门的位置、每一条管路的走向,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旁边还配有用极其工整的仿宋体写下的中文翻译步骤。
陆文茵转头看向门外闻讯赶来的刘工。
“刘工,马华没有搞破坏。”
陆文茵举起手里的图纸,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。
“他不但翻译出来了。他画的这套液压原理图,比国内现行的制图标准还要精确。”
刘工站在门外,推了推老花镜,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