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把这盘油焖大虾换到子颂面前，瞎子吃什么海鲜，弄得满桌子都是壳。”

第二天清晨，我刚摸索着走到餐厅门口，就听见我妈柳如曼压低声音的抱怨。

我扶着门框的手指微微一顿，停住了脚步。

透过餐厅的玻璃隔断，我清清楚楚地看到里面的场景。

我爸晏宗明正殷勤地把那盘刚出锅的大虾端到晏子颂手边。

沈南星坐在晏子颂旁边，正熟练地剥着虾壳，将晶莹剔透的虾肉放进他的瓷碗里。

而我的位置上，只有一碗白粥和一碟焦黑的煎蛋。

“爸，妈，早上好。”

我拿起导盲杖，在地上敲击出清脆的声响，慢吞吞地走进去。

餐桌上的三个人瞬间停止了动作。

沈南星立刻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，站起身走过来扶住我的胳膊。

“清寒醒了？昨晚睡得好吗？”

她扶着我在那碗白粥前坐下，语气里满是妻子的体贴。

“挺好的。”

我摸索着拿起勺子，在碗里搅动了两下。

柳如曼坐在我对面，双手抱在胸前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。

她朝沈南星使了个眼色，指了指那盘焦黑的煎蛋，无声地做了个“赶紧让他吃”的口型。

沈南星会意，夹起一块煎蛋放进我碗里。

“老公，多吃点鸡蛋补充蛋白质。”

我夹起那块散发着苦味的焦炭，放进嘴里慢慢咀嚼。

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，却远不及心里的十分之一。

晏子颂靠在椅背上，一边吃着沈南星剥好的虾，一边用手语向我爸妈比划着。

他指了指我，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，做了一个翻白眼的嘲笑动作。

晏宗明没忍住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

“爸，你在笑什么？”

我停下筷子，抬起头，毫无焦距的目光直直对上他的脸。

晏宗明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
他干咳了两声，抓起手边的报纸抖了抖。

“没什么，看到报纸上个笑话，你赶紧吃你的，吃完让南星带你去医院复查角膜。”

我点点头，伸手去摸右手边的水杯。

晏子颂见状，眼神一闪，悄悄伸出手指，将他面前那碗刚盛出来的滚烫热汤，推到了我手即将碰到的位置。

他做完这一切，挑衅地看了一眼沈南星。

沈南星不仅没有制止，反而纵容地勾了勾唇角。

我的手背感受到了热汤散发出的高温。

在即将触碰到的前一秒，我手腕猛地一转，手背重重地扫在汤碗边缘。

滚烫的汤汁瞬间倾覆，大半碗全都泼在了晏子颂的腿上。

“啊——！”

晏子颂发出一声痛呼，猛地站了起来。

“怎么了怎么了！”柳如曼吓得丢了筷子，大惊失色地扑过去。

沈南星更是反应激烈，她一把推开我，力道之大直接连人带椅子将我掀翻在地。

她半蹲在地上，心疼地卷起晏子颂的裤腿，查看着那片红肿的皮肤。

我的额头磕在桌角，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。

导盲杖压在身下，硌得肋骨生疼。

整个餐厅乱作一团，没有一个人看我一眼。

所有人都围着只是被烫红了一点皮的晏子颂嘘寒问暖。

我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，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，加上一个二十四孝好儿媳。

许久，沈南星才像突然记起我的存在。

她转过头，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我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烦躁的暴戾。

“晏清寒，你瞎了连心也跟着瞎了吗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