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上午，我拿着一份跨部门的审批文件去了裴洵的楼层。

我们不在同一个部门，平时工作交集不多。

为了避嫌，我也很少主动去他的办公室。

刚出电梯，就听到茶水间传来一阵笑声。

“宋助理，裴总这件大衣你穿得还挺合适啊。”

“哎呀你们别瞎说，昨天降温，我穿得少，裴总怕我冻感冒才借我的。”

宋巧言的声音清脆甜腻。

我停住脚步，透过茶水间的玻璃门看进去。

宋巧言身上正披着那件驼色羊绒大衣。

那是我上个月发了奖金，花了一万多给裴洵买的生日礼物。

他当时试了一下，说颜色太亮，不符合他的身份，就一直挂在办公室。

现在，它穿在一个年轻女孩的身上。

“裴总对你可真不一样，上次你弄错合同，换别人早被骂辞职了，裴总硬是一句重话没说。”

“就是，还手把手教你重做。”

几个同事围着宋巧言，语气里满是讨好和八卦。

宋巧言低着头笑，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大衣的扣子。

“裴总那是体恤下属，你们快别拿我开玩笑了。”

我捏紧了手里的文件夹，推开茶水间的门。

笑声戛然而止。

几个同事看到我，脸色都有些尴尬，纷纷找借口溜了出去。

茶水间里只剩下我和宋巧言。

她抬起头，看到是我，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。

“桑柔姐，你来找裴总啊。”

她站起身，顺手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。

“他去开会了，要不你在办公室等他。”

我走过去，目光落在她手边的粉色马克杯上。

杯壁上那只熟睡的猫咪极其刺眼。

“衣服还挺合身。”我语气平淡。

宋巧言脸色一僵，随即又挤出一个笑。

“桑柔姐你别误会，昨天真挺冷的，裴总就是随手拿了一件。”

“随手。”我看着她。

“他有洁癖，别人的东西不碰，自己的东西也不许别人碰。你觉得他是随手吗。”

宋巧言咬了咬唇，眼底闪过一丝挑衅。

“那可能是我运气好吧，正好碰上裴总心情好。”

她端起那个马克杯，喝了一口水。

“这杯子也是，裴总说看我平时不爱喝水，非要给我买个可爱的杯子监督我。”

“桑柔姐，你平时太闷了，男人其实更喜欢活泼一点的。”

她不仅在宣示主权，还在教我做事。

我看着她那副洋洋得意的样子，突然觉得很没意思。

原来在别人眼里，我五年的陪伴，还不如她几天的活泼。

茶水间外传来脚步声。

裴洵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
看到我，他愣了一下。

“你怎么上来了。”

“找王总签字，路过。”我把文件递给他。

他接过文件扫了一眼，目光落在我冷淡的脸上，又看了看旁边的宋巧言。

“巧言，你先出去。”

宋巧言乖巧地点点头，拿起桌上的马克杯走了出去。

经过我身边时，还不忘冲我甜甜一笑。

茶水间安静下来。

裴洵把文件放在桌上，叹了口气。

“你又在闹什么情绪，脸色这么难看。”

“那件大衣，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。”我看着椅背上的衣服。

裴洵看了一眼大衣，眉头微皱。

“昨天降温，她穿得少冻得打哆嗦，我总不能看着她生病影响工作。”

“影响工作。”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。

“裴洵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恤下属了。”

“桑柔，你别无理取闹行不行。”他语气加重。

“她一个小姑娘，一个人在这个城市打拼不容易。你比她大，经历得多，就不能包容一点。”

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脸，只觉得心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。

“我比她大，所以我活该受委屈。”

“我包容她，谁来包容我。”

“你那件大衣我连摸一下你都说怕弄皱，现在你让别的女人穿在身上招摇过市。”

裴洵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
“一件衣服而已，你非要上升到这个高度吗。”

“她就是个助理，我能对她有什么想法。”

“桑柔，你现在变得不可理喻。”

不可理喻。

我把五年的青春耗在他身上。

替他挡酒，替他解释，替他向所有人妥协。

最后换来一句不可理喻。

我拿起桌上的文件，转身往外走。

“下班我有点事，不回去了。”

“随便你。”

身后传来裴洵冷漠的声音。

我推开茶水间的门，头也没回地走进了电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