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
裴洵推门进来，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和外面的寒意。

他脱下外套随手挂在玄关，换了拖鞋走到客厅。

看到我坐在沙发上，他脚步停顿了一下。

“怎么起这么早。”

“你昨晚去哪了。”我看着他。

他揉了揉眉心，走到餐桌旁倒了一杯冷水。

“送巧言回去后，在车上睡着了。”

“代驾没叫醒你。”

“巧言没驾照，代驾把我们送到她楼下就走了，我喝太多，直接在后座睡了。”

他喝完水，转头看我。

“醒酒汤呢。”

“没煮。”

裴洵皱起眉头，走到沙发旁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
“桑柔，你还有完没完。”

“昨天那个场合，客户摆明了要灌小姑娘，我是老板，我不顶上去谁顶上去。”

“你一个客户没陪好，大不了丢个单子。别人刚出社会，真出了事谁负责。”

我静静地听着他大义凛然的说辞。

“所以为了不让她出事，你连命都不要了。”

“什么命不要了，不就是喝了两杯酒。”

“两杯。”我笑了笑。

“我亲眼看着你干了三杯白酒，桌上还倒了五六个空瓶。”

裴洵被我噎了一下，烦躁地扯开领口。

“行了，我都认错了你还想怎样。你非要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才满意吗。”

他把错归咎于我的不体谅。

像过去五年里的每一次一样。

只要发生争执，先低头的永远是我。

“我今天约了婚纱摄影，上午十点。”我看着茶几上的日历。

“取消吧。”他头也没回地往浴室走。

“为什么。”

“头疼，拍不了。而且公司临时有事，巧言昨天把一份合同的数据弄错了，我得去公司补救。”

浴室门被推开。

“桑柔，懂事一点，结婚的事不急在这一天。”

门关上了。

水声响起。

我坐在沙发上，看着日历上画着红圈的今天。

不急在这一天。

婚纱照的档期我们等了三个月。

摄影师是从国外专程飞回来的。

定金交了两万，如果今天不去，定金不退。

这些他都知道。

但他为了宋巧言弄错的一份合同，轻描淡写地叫我懂事一点。

半小时后，他洗完澡出来，换了一身干净的西装。

完全看不出昨晚宿醉的狼狈。

他拿起车钥匙，走到门口。

“中午自己吃饭，别等我。”

门关上的那一刻，我拿起手机给摄影工作室打了个电话。

“抱歉，今天的拍摄取消了。”

“桑小姐，定金是不能退的哦，您确定吗。”

“确定。”

挂了电话，我起身走进卧室，开始收拾换季的衣物。

拉开他的衣柜，里面整整齐齐挂着他的衬衫。

角落里放着一个纸袋。

袋子上印着某家网红甜品店的标志。

那是城东最火的一家店，排队至少要两个小时。

我一直想吃，跟他提过三次。

他说：“为了个破蛋糕排两个小时，浪费生命。”

我把袋子拿出来，里面是一个精致的粉色马克杯。

杯身印着一只熟睡的猫咪。

我认识这个杯子。

宋巧言的朋友圈昨天发过一张照片。

配文是：“某人排了两个小时队买来的限量款杯子，说是多喝热水胃就不疼啦。”

底下还带了个可爱的表情包。

我当时刷到，以为是她男朋友买的。

原来那个浪费生命排队的人，是裴洵。

我把杯子放回纸袋，原封不动地塞回衣柜角落。

胃部传来一阵隐隐的抽痛。

我走到厨房，给自己倒了杯热水。

手机屏幕亮起，是我妈发来的微信。

“柔柔，周末带小裴回来吃饭吧。你爸托人弄了点上好的陈皮，知道小裴胃不好，特意给他留着泡茶。”

我看着那行字，眼眶慢慢红了。

我爸六十岁生日那天被当众扫了面子。

事后不仅没怪裴洵，还到处托人找养胃的方子。

他觉得是我这个女儿没照顾好人家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气，打字回复。

“妈，这周末加班，回不去了。”

发送完毕，我把手机扔在流理台上。

有些东西，是真的强求不来。

比如他不想给的偏爱，比如他只对特定人打破的原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