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的争执，最终不欢而散。

顾渊第二天来求和，他站在门口，语气比昨天柔和很多。

“今天我请半天假，带你和言言出去。”

顾言正在床边红肿着眼拼积木，听见这句话，眼睛亮了起来。

“真的吗？”

“真的。”

顾渊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。

“是爸爸错了，爸爸今天就补偿言言，把五岁的生日补齐。”

顾言高兴得立刻跑去找自己的画。

那是他昨晚偷偷画的。

一家三口站在一座彩色房子前，旁边还写着歪歪扭扭的字。

【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。】

我看着那张画，心里有一瞬间发酸。

我知道顾言还在等他。

也知道自己大概还在等一个不会再回来的顾渊。

出门时，叶舒母女也站在门口。

顾渊看见我皱眉，立刻解释。

“念安最近情绪不稳定，我想着让两个孩子一起玩，免得她总觉得自己是外人。”

顾言抱着画，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。

游乐园里人很多。

顾渊一手牵着念安，一手拿着她喜欢的气球。

顾言跑过去拉他。

“爸爸，先陪我玩射击。”

“等一下。”

顾渊看了看念安。

“念安害怕人多，爸爸先陪她缓一缓。”

“那过山车呢？”

“等念安不怕了再说。”

顾言抿住嘴。

我知道他已经问过三次了。

每一次，顾渊都有新的理由。

念安想吃冰淇淋，顾渊陪她排队。

念安鞋带松了，顾渊蹲下来替她系好。

念安说人太多，顾渊便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。

叶舒站在旁边，始终柔声说着。

“没关系，陪嫂子和言言去玩吧，念安有我陪着。”

可每当念安一哭，她就会第一个看向顾渊。

而顾渊，也从来不会让她失望。

顾言最后拿着那张画来找顾渊。

“爸爸，我画了我们一家人。”

顾渊接过画，只看了一眼。

“先收起来，爸爸现在没空。”

“那你什么时候有空？”

“等会儿。”

这两个字，顾言最近已经听了很多次。

我正要开口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
游乐设施的护栏被人撞歪，人群一下子拥挤起来。

我本能地去抓顾言。

可一只手臂狠狠撞过来，顾言被撞得踉跄，整个人摔在地上。

“言言！”

我扑过去抱住他。

他的脸色白得吓人，胸口剧烈起伏，手臂也被地上的金属边缘划开。

不远处，念安忽然哭了起来。

“顾爸爸，我害怕！”

顾渊回头看了一眼。

那一眼短得几乎让我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
下一刻，他转身抱起念安，朝安全区域走去。

“别怕，顾爸爸在这里。”

我抱着喘不过气的顾言，被人群堵在原地。

等到工作人员疏散人群，顾渊才重新找回来。

他第一句话是：

“念安有没有撞到哪里？”

叶舒红着眼睛摇头。

“她只是吓到了。”

顾渊这才看向我怀里的顾言。

“言言怎么了？”

“他摔伤了，也喘不上气。”

“你怎么把孩子带到这种地方？”

我愣住了。

“是你带我们来的。”

“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让他乱跑。”

顾言咳得厉害，手指死死攥着我的衣服。

我看向他头顶的数字。

63%。

顾渊蹲下来，终于伸手想碰顾言。

顾言却往我怀里缩了缩，顾渊的手也停在了半空。

叶舒低声开口。

“都是我的错，如果不是念安害怕，顾哥也不会顾不上你们。”

“你别这么说。”

顾渊立刻转过身安慰她。

“谁也不怪，念安只是个孩子，害怕也是正常的。”

我看着他，忽然觉得荒谬。

顾言也是个孩子。

可他从头到尾，都没有得到一句这样的安慰。

顾言忍着疼，小声说：

“妈妈，我没事。”

顾渊听见后，竟然笑了一下。

“你看，言言多懂事。男孩子就该坚强一点。”

回去的路上，顾言靠在我怀里，脸色苍白。

过了很久，他才问：

“妈妈，爸爸是不是更喜欢妹妹？”

我摸着他的头，没有回答。

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这个近乎残忍的答案。

他不是不够懂事。

只是他的父亲，已经在每一次选择里，选了别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