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陪唐小满坐在楼梯上，把那本画册从头翻到尾。

前面画着学校的人，后面都是陌生的街道。

她指着一座红房子，说是想去的学校的美术馆。

“我查了三次路线。”

“每次查完，都要把记录删掉。”

她从夹层里抽出几张报名表。

有的折成四方，有的被揉皱，最下面那张已经撕成两半，又仔细粘好了。

每张的放弃理由都相同。

要和林知夏考同一所大学。

“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陪我？”

她看着我，慢慢摇头。

高一时，美术老师找过她，让她跟专业班训练。

她已经借好了画板，到了教室门口，却给我打电话，问我要不要逛街。

我说不去，她就抱着画板在校门口等到天黑。

我记得那一天。

她回家发了烧，我带着药去看她，还说她怎么这么傻。

她当时也笑，说好朋友嘛。

小满缩了缩受伤的手，问我，下午她说的那些话，我生不生气。

我说生气，听见她也指责我时，我连申辩都忘了。

她低下头，用袖子擦眼睛。

“我想说去查监控，出来的却是那些话。”

我把剩下的纸巾给她，没有催她解释。

她缓了一会儿，拿手机记下一行字：明天陪知夏去办公室。

记完，她让我也拍一张。

“如果我又装作不记得，你拿这个给我看。”

我拍下来，屏幕上的字迹歪歪扭扭，和那些放弃报名的理由完全不同。

“那天，你想进去上课吗？”

她把粘好的纸按在膝盖上，点了点头。

美术教室还亮着灯。

赵老师正在收画，听说小满想重新报名，从抽屉里拿出新表。

“这次可想好了？”

小满刚要点头，嘴里先说出了不用。

她拿起表格，两只手往相反方向扯。

纸边裂开一小道，我按住她的手，她疼得吸气，却仍在往外挣。

我松开了。

替她按住这一次，明天她还可能再撕。

“你要是去了外地，周末可就不能陪我吃饭了。”

她的手停了一下。

我继续说：“等你交了新朋友，也别每天跟我报备。”

赵老师看了我一眼，给我们搬来两张凳子。

小满坐下，汗顺着下巴往下滴。

“可你一个人……”

“我先学会自己去食堂。”

她笑了一声，手指又绷紧了。

我把画册摊开，翻到那座红房子，让她讲讲里面有什么。

她说着说着，终于松开纸，伸手去拿笔。

名字写到满字时，笔尖在同一个地方来回打圈。

我没有碰她的手。

赵老师也没催，继续在旁边洗颜料盘。

水龙头响了很久，她最后那一笔终于划了出去。

她把表交出去，又马上伸手，像要抢回来。

赵老师将它夹进文件夹，抽走了夹子上的别针。

“下周三，带画板过来。”

小满从教室走出去，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。

她摸摸自己的脸，又摸摸扶手。

“我刚才，差点忘了自己为什么来。”

我问她现在呢。

她朝门里看了一眼，说，下周三，她要来画画。

第二天放学，她习惯性拉着我往操场走。

篮球队正练习，周叙抬头朝这边看。

小满的脚步停了，手心又开始出汗。

我陪她站着，等她自己转身。

我们从侧门出去，坐公交去买颜料。

没发生车祸，没人掉进谁的怀里。

老板算错了账，我们蹲在柜台边核对了十分钟，他还坚持少找的两块钱是袋子钱。

小满把袋子还了，将颜料揣进兜里。

回程，她靠着车窗笑了半天。

“我第一次花钱花得这么累。”

她用新买的笔在车票背面画了我，画到鼻子时，公交一晃，多出一根长线。

她没擦，签好名字送给我。

我塞进手机壳里。

校门口，许星遥拦住了我们。

她先看我，又看向小满鼓鼓囊囊的口袋。

“害我白等一下午。”

她抽出一支露在外面的笔，看了一眼标签。

“一个负责捧场的，你还真给自己安排上前途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