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满把笔拿了回来。

许星遥笑了笑，说只是开玩笑，接着递给她一张画展门票。

“我爸认识主办人，可以替你引荐。”

她说得很熟练，连小满最喜欢的画家名字都知道。

小满接过票，翻到背面。

日期正好是专业班第一次上课的时间。

“我那天有课。”

“请一次假就好了。”

她扬了扬下巴。

“女主邀请你，还用考虑？”

许星遥把票往她手里按，顺势挽住她的胳膊。

小满的肩膀一点点放松，嘴角开始往上抬。

她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索，最后攥住了新颜料盒的棱角。

“我有课。”

她把票放回许星遥掌心。

当天晚自习，许星遥又叫人送来一套贵得吓人的画具。

小满没收，抱着盒子去还。

回来时，她桌上的画被泼了水，纸卷起来，人物的脸全花了。

她蹲下去捡，我拉着她去找班主任。

老师看见湿画，第一句话是，她是不是不该把这些东西带来学校。

小满抱着纸站在门口，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。

我问老师，泼水的人找到没有。

他又说了一遍，不该带来学校。

我拿出赵老师签过字的练习安排，摆在他桌上。

“专业老师让带的。”

他盯着签名看了几秒，伸手拿起电话。

许星遥在门口喊老师，他立即把电话放下了。

第二天，小满的报名资格也出了问题。

名单上没有她，赵老师明明收过表，却只记得她再次放弃。

小满去争，赵老师打开文件夹，里面夹着一张空白纸。

她回到座位，开始收画笔。

我问她收起来做什么，她说，算了，反正考不上。

说完，她咬住嘴唇，将刚合上的笔袋重新拉开。

“我没这么想。”

她抬头看我。

“我刚才明明没这么想。”

我陪她回美术教室，申请当场画一张。

赵老师起初不肯，小满已经坐到静物台前，卷起了袖子。

她画了整整一节午休。

下课铃响时，老师把那张画举到窗边，看了很久，重新写下她的名字。

“周三，别迟到。”

小满捂着嘴，走出教室才敢笑。

她请我吃了一根冰棍，又将自己的画册送给我保管。

“万一我又要撕东西，你别给我。”

许星遥从楼上看着我们。

放学后，她在车棚拦住小满，最后问了一次，要不要做她的朋友。

小满握着自行车把，额角全是汗。

“朋友还得靠问卷调查吗？”

她努力笑了一下。

“我先回家吃饭了。”

第二天，我的同桌不见了。

她的桌子、椅子，连贴在墙上的身高刻度，都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
我去问班长，班长拿出座位表，说这里一直是过道。

我拨小满的号码，提示空号。

班级合影里，我旁边空出半个人的位置，后排的孙鹏歪着身子，笑容悬在那片空白上。

我跑去她家，敲了半天门，一对陌生夫妻出来，问我找谁。

楼梯上还留着一道蓝色颜料印。

她上次帮我做装置展板，提着颜料回家，洒在了这里。

我蹲下去擦，蓝色蹭在指腹上，门牌却已经变了号码。

我跑回家拿画册，我妈正在盛汤，桌上摆着三副碗筷。

我指着空位问她，那是谁的。

她拿起多出来的碗，说自己数错了，随手给我剥起鸡腿上的皮。

“妈，我吃皮。”

她的手停住，夹着那块皮，找不到地方放。

我把小满的名字说给她听，她皱着眉，迟迟没答话。

灶上的汤滚了，她起身关火，又从柜子里拿出刚收好的碗。

我没有提醒她，把那个空碗留在桌上，拍了一张照片。

下午，许星遥将我的课本搬到周叙后面。

“这样坐，你也不碍事。”

我抓住她的手腕，问小满在哪。

她皱眉，要我松开。

“没用的角色，删掉就行了。”

我回到空座位，翻开画册。

最后一页，是小满昨晚画好的我们。

下面有两行字，笔迹还很新。

“以后你要是想我，就坐高铁来找我。”

“别买最早那班，我起不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