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栀听见那个“又”字，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
裴烬野抱得很紧。

紧到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沉重的心跳。

他变了。

不是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裴少。

也不是在会议室里一句话压住全场的裴氏代表。

这一刻的裴烬野像是被什么旧伤狠狠撕开，所有冷静都只剩一层薄薄的壳。

许栀小腿被碎玻璃划破，疼意后知后觉往上冒。

可她没有先推开他。

她抬手，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背。

很轻。

像安抚。

裴烬野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

他像终于意识到自己抱得太紧，慢慢松开手，却没有完全放开她。

他的目光先落到她脸上，确认她没有被砸伤，又迅速往下看。

血顺着许栀小腿往下滑，染红了白色袜口。

裴烬野眼底瞬间冷得吓人。

许栀看出他要发作，先开口。

“小伤。”

她声音很稳。

“别追那个人。”

裴烬野抬眼看她。

许栀知道他听进去了，但不代表他愿意。

她指了指地上的牛皮纸袋。

“他故意引你追。”

那男人出现得太巧。

玻璃碎裂得也太巧。

对方要的不是单纯伤她。

是让裴烬野失控，让他们打乱原本的安全布置。

程放带人赶到时，帽子男人已经从旧教学楼后门跑了。

程放脸色很难看。

“裴总，人没追到。后门停过一辆套牌车，监控被挡了。”

裴烬野没说话。

他蹲下去，看许栀腿上的伤。

许栀下意识想退。

他没有按住她。

只是仰头看她，声音低得很沉。

“让我看一眼。”

许栀对上他的眼睛，忽然说不出拒绝。

他这一路一直在给她选择。

现在轮到她，也该给他一点能安心的东西。

她点了点头。

裴烬野卷起她袜口，动作比刚才抱她时轻了很多。

玻璃只划破皮肉，不算深。

可血看着吓人。

裴烬野的指尖停在伤口旁，没有碰上去。

他像怕自己一碰，就会把那点压住的戾气全泄出来。

程放已经把医药箱拿来。

他平时爱贫，这会儿却一句玩笑都没开。

裴烬野替许栀简单止血。

他动作很熟。

消毒、贴纱布、固定胶带，几乎没有停顿。

许栀看着他低垂的眉眼，脑子里闪过医院缴费大厅那天。

他也很熟医院流程。

很熟伤口处理。

很熟怎么把担心藏在看似平静的动作里。

她忽然问：“你以前经常受伤吗？”

裴烬野手指顿了一下。

“不算经常。”

“那就是受过。”

他没有回答。

许栀也没有追问。

她把地上的牛皮纸袋拿起来。

里面除了照片，还有一张老旧病历复印件。

病历上的名字被涂黑，只剩日期。

那一天，是旧居民楼火灾当晚。

下面有一行诊断。

吸入性损伤，左腕撕裂伤，高热惊厥。

许栀看着高热惊厥四个字，脑子里忽然乱了一下。

她一直以为许桃当年是被邻居送去诊所。

可这份病历上的描述，和她记忆里的许桃太像。

不。

也可能是另一个人。

匿名人故意涂掉名字，就是要她猜。

裴烬野从她手里拿走复印件。

“先回医院处理伤。”

许栀看着他。

“你又想替我收起来？”

裴烬野抬眼。

他没有否认。

许栀忽然有点生气。

不是气他保护她。

是气他明明痛成这样，还想一个人把所有东西压下去。

她把复印件抽回来。

“裴烬野，我不是来你身边当瞎子的。”

这句话让裴烬野沉默下来。

风从旧篮球场吹过。

荒草蹭着水泥裂缝，发出细碎声响。

许栀站在那里，腿上还疼，眼神却很清醒。

“你可以不说。”

“但你不能替我决定我该不该知道。”

裴烬野看着她很久。

最后，他把那张复印件重新放回她手里。

“好。”

这个字很轻。

却像退了一大步。

程放在旁边听得心惊胆战，又莫名觉得这两个人很适合。

一个不肯被护成废物。

一个明明恨不得把所有危险都砸碎，最后还是愿意松手。

回医院路上，许栀坐在后排，腿上盖着裴烬野的外套。

她没有睡。

裴烬野也没有。

两个人隔着一点距离坐着，可那点距离已经不像最初那么冷。

到了医院，医生重新处理伤口，说不严重，但最近几天不能沾水，少走路。

许栀第一反应是兼职怎么办。

裴烬野坐在旁边，脸色刚缓一点，又沉了。

“请假。”

许栀看他。

他补了一句。

“算协议工伤。”

许栀本来想反驳，被这个说法堵住。

程放立刻接上。

“许小姐，我们公司工伤福利不错，含接送、热粥、药膏和老板低声哄人服务。”

病房里安静一秒。

许栀耳根微热。

裴烬野面无表情看向程放。

程放转身就走。

“我去缴费，我热爱缴费。”

许栀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。

她一笑，裴烬野紧绷了一路的神色才稍微松开。

晚上，许桃看见她受伤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
许栀解释是学校杂物划到。

许桃不太信，但看裴烬野也在，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
裴烬野没进病房太久。

他怕许桃担心，只站在门口等许栀出来。

许栀给许桃掖好被子，走到门外时，裴烬野正低头看手机。

屏幕上是程放发来的调查结果。

旧校区那辆套牌车，最后消失在秦家旗下会所附近。

许栀看见了。

裴烬野没有再藏。

他把手机递给她。

这是一个很小的动作。

却让许栀心里那点堵着的气慢慢散开。

她看完，把手机还给他。

“秦晚棠？”

裴烬野摇头。

“她没这个能力。”

许栀明白。

秦晚棠是刀。

握刀的人，还在后面。

她刚想说话，裴烬野忽然伸手，停在她额前。

没有碰。

他问：“能碰吗？”

许栀怔了一下。

然后点头。

裴烬野指腹落下来，替她把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。

动作很轻。

许栀站在医院走廊里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木香。

心跳慢慢乱了节奏。

裴烬野刚收回手，许栀手机亮起。

匿名号码发来一段录音。

录音里，十三岁的许栀哭着喊：“别睡，你答应过我，要活下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