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程路上，车厢很安静。

许栀看见了那条陌生短信。

发信人像熟悉他们每一步。

先把雨夜照片发给她。

再借秦晚棠手机露出火场线索。

现在又把地点定在旧校区。

每一次都不把话说透。

只给一点足够让人心乱的信息。

许栀靠着车窗，脑子却很清醒。

对方不是单纯想告诉她真相。

对方想让她和裴烬野互相怀疑。

如果她瞒着裴烬野去，就落进陷阱。

如果裴烬野强行拦她，她会本能反感。

这条短信真正试探的，不只是当年旧事。

还有他们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。

裴烬野也看懂了。

他的脸色一直很冷。

程放坐在前面，大气不敢出。

他平时嘴贫，可这会儿也知道事情不对。

许栀把手机还给裴烬野。

“我想去。”

裴烬野看向她。

他的眼神很深，里面压着明显的不赞同。

可他没有立刻说不。

车窗外灯影飞快掠过。

许栀平静地把自己的判断说完。

她不会一个人去。

不会按对方指定时间走。

会提前报警备案，留下定位，带录音设备，并且让程放安排人在外围。

她不想逞英雄。

但她也不想一直被人拿旧事吊着。

裴烬野听完，沉默很久。

最后他说：“我跟你去。”

许栀摇头。

“短信说让我一个人。”

裴烬野脸色更冷。

“所以你要听他的？”

“不是听他的。”

许栀看着他。

“是我要看看，他到底想让我看见什么。”

两人之间第一次因为同一件事僵住。

不是吵架。

也没有激烈对抗。

可气氛比吵架更紧。

裴烬野想护她。

许栀想自己走近真相。

两个人都没错。

错的是有人拿他们最在意的东西做局。

车停在医院门口。

许栀没有立刻下车。

她看着裴烬野掌心那道红痕。

那是刚才在老宅，她拉住他时不小心掐出来的。

她从包里拿出那支药膏。

裴烬野垂眼。

“不用。”

许栀拧开药膏。

“我弄的。”

她说得很认真。

裴烬野没再拒绝。

许栀低头给他擦药。

她动作比他替她擦手背时还轻。

药膏在他掌心化开，带着一点凉意。

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
程放坐在前排，眼观鼻鼻观心，努力把自己变成车载摆件。

许栀擦完药，把盖子拧好。

“我知道你担心。”

裴烬野看着她。

“你不知道。”

这句话很低。

低到许栀心口轻轻一颤。

她终于意识到，裴烬野对旧校区的反应，不只是担心她遇险。

他像在怕一件重复发生过的事。

怕到连冷静都快维持不住。

许栀没有逼问。

她把药膏放回包里。

“那你告诉我，我该知道多少？”

裴烬野望着她，眼底情绪翻得很深。

有那么一瞬间，他几乎要说出口。

说他早就认识她。

说那场火里，她抱出来的人不是许桃。

说他找了她很多年。

可这些话到了嘴边，又被他压下去。

因为现在告诉她，只会像被逼到死角后的解释。

他不想让许栀觉得，自己这段时间所有靠近都是一场旧恩捆绑。

她那么清醒。

他不能用救命之恩压她心软。

裴烬野闭了闭眼。

再睁开时，他又恢复了平静。

“明天我不拦你。”

许栀看着他。

裴烬野继续说：“但我要在你能看见的地方。”

这是他最大的退让。

许栀明白。

她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第二天上午，许栀照常上课。

她没有因为旧校区的事打乱安排。

项目组第一次正式任务是做供应商资料筛选，秦晚棠虽然也在组里，却因为前几次翻车，暂时不敢明面刁难。

许栀把所有资料按风险等级整理好，发进共享文档。

老师在群里点名表扬。

秦晚棠隔了很久才回了一个收到。

许栀看着手机，没有得意。

她知道秦晚棠不会安静太久。

下午，她去医院看母亲。

许桃精神好了些，正在床上用平板看课。

许栀没有告诉她旧校区的事。

只是陪她吃了半碗粥，又把晚上的药分好。

临走前，许桃忽然拉住她。

“姐，你今天是不是有事？”

许栀动作一顿。

许桃从小病多，心思却很细。

很多时候，许栀只要稍微沉默一点，她就能察觉。

许栀没有撒很完整的谎。

她只是摸了摸许桃的头。

“去处理一点学校的事。”

许桃看着她。

“裴少陪你吗？”

许栀愣了一下。

然后点头。

许桃这才松手。

“那你早点回来。”

许栀心里一软。

“好。”

傍晚六点，旧校区外。

那片地方早就废弃，围墙上爬满藤蔓，门口的铁牌锈得发暗。

许栀站在路边，手机开着定位共享。

裴烬野的车停在不远处。

他没有下车。

这是他们说好的距离。

程放带人在外围，报警备案也已经做完。

许栀深吸一口气，推开旧校区侧门。

里面很安静。

废弃教学楼的窗户空着，风吹过走廊，发出很轻的声响。

许栀没有往最深处走。

她停在篮球场边。

这里和照片里一模一样。

只是当年的雨换成了傍晚的风。

她看着那片裂开的水泥地，脑子里闪过十五岁的自己。

那天她蹲在这里，手忙脚乱地给少年止血。

少年手很冷。

可他说话时，声音却很稳。

别怕。

许栀忽然怔住。

她一直记得少年说过别忍。

却差点忘了，他也说过别怕。

就在这时，篮球架后面传来脚步声。

一个戴帽子的男人走出来，帽檐压得很低。

许栀没有靠近。

她站在原地，手指按在录音笔上。

“照片是你发的？”

男人没有回答。

他把一个牛皮纸袋扔到地上。

纸袋滑到许栀脚边。

里面露出一角旧照片。

许栀弯腰捡起。

第一张，是雨夜篮球场。

第二张，是火灾后的旧居民楼。

第三张，是医院急救室门口。

照片里，十三岁的许栀浑身是灰，怀里抱着一个昏迷的少年。

少年脸上沾满烟灰，看不清五官。

可他的左手腕，缠着一截被烧黑的白色布条。

许栀的呼吸猛地停住。

男人压低声音。

“你不是想知道自己救了谁吗？”

许栀抬头。

下一秒，旧教学楼二层忽然传来玻璃碎裂声。

有什么东西从上面砸下来。

许栀迅速后退，却还是被飞溅的碎片划到小腿。

车门声几乎同时响起。

裴烬野再也没守在约定的位置。

他冲进旧校区，穿过荒草和碎石，直接把许栀拉进怀里。

他的呼吸很重。

手臂也收得很紧。

许栀听见他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。

声音低到发哑。

“我又差一点没护住你。”

许栀僵在他怀里。

她终于听清了那个字。

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