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栀看着那条短信，第一反应是冷而不是害怕。

是被人精准窥探后的生理性反感。

对方知道她明晚要去裴家老宅。

知道裴烬野给她买了绿色裙子。

甚至知道裴烬野母亲的死。

这说明她和裴烬野身边，有人在往外递消息。

许栀没有立刻把短信发给裴烬野。

她把号码保存，截图，备份，然后打开电脑，把这条短信并入旧事资料夹。

她做完这些，才坐在椅子上看那条墨绿色裙子。

裙子挂在衣柜门上，颜色安静，很漂亮。

许栀忽然明白，对方真正想做什么。

不是提醒她避开忌讳。

是要她心里先乱。

如果她明天不穿，说明她被吓住。

如果她穿，又可能被裴家人拿来做文章。

这是一道很恶心的选择题。

秦晚棠喜欢这样。

躲在规则背后，把人往不体面的地方推。

可许栀不想再按别人的题目答题。

她拿起手机，给裴烬野发消息。

【你母亲喜欢绿色吗？】

裴烬野回得很快。

【喜欢。】

许栀看着这两个字，心里微微一动。

他没有问她为什么突然提起。

也没有避开。

这让她原本准备好的解释都轻了一点。

她继续问。

【那我明天能穿绿色吗？】

这一次，裴烬野隔了半分钟才回复。

【能。】

又过了几秒。

【她会觉得好看。】

许栀盯着那句话，心里的冷意慢慢散开。

裴烬野母亲不是不能提的禁区。

至少在他这里，不该被别人拿来恐吓她。

许栀把短信截图发过去。

裴烬野的电话几乎下一秒打来。

她接起。

电话那头很安静，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情绪沉了。

不是冲她。

是冲那个发短信的人。

许栀先开口。

“我明天穿绿色。”

裴烬野沉默了一下。

“不怕？”

“怕麻烦。”

她看着衣柜上的裙子。

“但我更烦别人替我决定。”

裴烬野低低笑了一声。

笑里那点冷散了些。

“许栀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明天我来接你。”

“你本来就要来接我。”

“不一样。”

他的声音很低。

“明天我亲自上楼。”

许栀耳根忽然发热。

宿舍楼下本来就是人流量最大的地方。

他如果亲自上来，明天论坛大概又要热闹。

她想说不用。

可话到嘴边，又想到那条短信。

她不能一边说不想被别人决定，一边又因为怕别人看而推开他。

于是她只说：“宿管阿姨不会让你进女生宿舍。”

裴烬野那边静了两秒。

然后他说：“那我在楼下等。”

不知道为什么，许栀听出一点遗憾。

她忍不住弯了下唇。

第二天下午，宿舍楼下果然热闹。

裴烬野的车停在不远处，他本人站在梧桐树下。

黑色西装，白衬衫，没有领带，腕骨处那道旧疤被袖口遮住。

他没看手机。

也没靠车耍帅。

只是安静站着。

可那种高位感太明显。

像人群再吵，也影响不到他半分。

许栀穿着那条墨绿色裙子下楼时，宿舍楼下的声音明显小了。

她平时总穿简单的衬衫和牛仔裤，清淡、利落，像把所有多余的漂亮都收了起来。

今天不一样。

墨绿色压住她身上那点倔，却又衬得她肤色更白。

她没有戴昂贵首饰，只把头发松松挽起，露出细长脖颈。

不是豪门名媛那种被钱堆出来的精致。

是明明知道前方有刀，还敢穿得漂亮走过去的清醒。

裴烬野看着她，许久没说话。

许栀走到他面前，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。

“不好看？”

裴烬野喉结动了下。

“好看。”

他说得很慢。

“很适合你。”

周围有人偷偷拍照。

许栀本来该觉得烦。

可裴烬野的目光太坦荡。

他没有把她当作展示品。

他只是认真觉得她好看。

那种认真让她心跳轻轻乱了。

上车前，裴烬野替她拉开车门。

许栀弯腰时，裙摆差点被车门夹住。

裴烬野半跪下去，替她把裙摆理好。

宿舍楼下瞬间炸了。

有人低声惊呼。

有人直接倒吸气。

许栀整个人僵住。

裴烬野却像没看见。

他指尖拂过裙摆边缘，动作慢条斯理，矜贵又自然。

整理好后，他抬眼看她。

“可以了。”

许栀的耳根热得厉害。

她坐进车里，直到车门关上，心跳还没平。

程放坐在前排，努力降低存在感。

可他憋了半天，还是没憋住。

“许小姐，您放心，我已经替裴总记录下这个历史性时刻。标题我都想好了，裴少弯腰整理裙摆，京大今日糖分超标。”

裴烬野淡淡开口。

“奖金扣一半。”

程放立刻安静。

许栀没忍住笑出声。

她一笑，裴烬野也偏头看她。

那眼神让车厢忽然变得很窄。

许栀转头看窗外，假装自己只是看风景。

去裴家老宅的路上，裴烬野简单说了晚宴情况。

裴承远在。

裴家几位长辈在。

秦晚棠的母亲可能也在。

许栀听到秦家，没有意外。

她甚至提前想好了，对方会怎么问。

家庭，债务，母亲，妹妹，学校舆论，还有她和裴烬野所谓不匹配的身份。

这些问题对别人来说是羞辱。

对许栀来说，是她已经活过的日子。

她不需要编漂亮故事。

事实就够。

裴烬野忽然伸手，把一枚小巧的耳钉递给她。

许栀看过去。

耳钉是珍珠的，很简单。

她第一反应还是价格。

裴烬野像知道她要说什么，先开口。

“我母亲留下的。”

许栀的手停住。

车厢安静下来。

她没想到他会把母亲的东西给她。

裴烬野看着她，声音低了些。

“她喜欢绿色，也喜欢珍珠。”

“你戴不戴都可以。”

他没有把东西塞给她。

只是摊开掌心，把选择权交给她。

许栀看着那枚耳钉。

她忽然想起那条短信。

有人把裴烬野母亲的死拿来吓她。

可裴烬野把母亲喜欢的东西递给她。

一个把亡者当刀。

一个把思念交给她。

许栀心里某处被轻轻撞了一下。

她伸手拿起耳钉。

“我戴。”

裴烬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
许栀低头戴耳钉，指尖因为紧张有些慢。

裴烬野没有帮忙。

直到她戴好，他才轻声说：“谢谢。”

这次轮到许栀怔住。

她抬头看他。

裴烬野望着她，眼神里有一点很深的情绪。

像很多年前遗失的东西，终于被人温柔地捡起来。

老宅到了。

车停在门口。

许栀刚下车，就看见秦晚棠和一个贵妇站在台阶上。

贵妇的视线落到她耳边的珍珠耳钉上，脸色骤然变了。

秦晚棠更是脱口而出。

“你怎么敢戴这个？”

许栀没有慌。

她站在裴烬野身边，墨绿色裙摆被夜风轻轻吹起。

裴烬野伸手，掌心朝上，停在她面前。

不是强迫她牵。

是在等她选。

许栀看着那只手。

她只犹豫了一秒。

然后把手放了上去。

裴承远从老宅门内走出来，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。

他脸色沉得厉害。

“许小姐，谁准你戴她的东西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