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栀看见那条消息时，第一反应是拒绝。

裴家老宅。

裴承远。

还有那条被买走的旧监控备份。

每一个词都带着风险。

她现在和裴烬野只是三个月协议关系，连真正的男女朋友都算不上。

贸然去裴家老宅，等于主动把自己送进别人的主场。

许栀很清醒。

清醒到她甚至能立刻列出利弊。

去，可能被羞辱，被试探，被当作裴烬野叛逆的把柄。

不去，裴承远依旧会从别的地方下手，秦晚棠也会借题发挥，说她不敢见裴家人。

更重要的是，旧监控备份在裴承远手里。

她想查当年的事，迟早要面对这个人。

裴烬野收起手机，没有替她决定。

他只问：“想去吗？”

许栀看着他。

又是这句话。

从许建明找上门，到现在裴承远让她去老宅，裴烬野每一次都先问她想不想。

不是礼貌。

更不是假装尊重。

他是真的把她的选择放在前面。

许栀心里那点抗拒慢慢变成另一种情绪。

她不喜欢被人安排人生。

可她也不喜欢一直躲。

她把分工表收进包里，声音很稳。

“去。”

裴烬野看着她。

“你不用为了查旧事委屈自己。”

许栀摇头。

“不是委屈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我也想看看，能让你不高兴的人，长什么样。”

裴烬野眼底微动。

程放在旁边立刻捂住嘴。

这话听着平常，实际杀伤力不小。

许栀不是说要替他出头。

可她已经把他放进自己这边。

裴烬野低笑了一声。

“看到了。”

许栀这才反应过来，刚才裴承远已经出现过。

她耳根有点热，却还撑着平静。

“那就再看一次。”

裴烬野没再逗她。

他把药膏放进她包侧袋。

“明天下午我来接你。”

许栀点头。

晚上回医院后，许桃一听她要去裴家老宅，整个人差点从病床上坐起来。

许栀把她按回去。

许桃抱着被子，眼睛睁得很大。

“姐，这算不算见家长？”

许栀整理药盒的手顿了一下。

“不算。”

“怎么不算？都回老宅了。”

“协议需要。”

许桃盯着她看了几秒，忽然小声说：“姐，你现在提协议的时候，没有以前那么凶了。”

许栀动作一停。

她下意识想反驳。

可话到嘴边，又觉得反驳像心虚。

她低头把药分好。

“你少看乱七八糟的恋爱帖子。”

许桃笑得眼睛弯起来。

“我没看帖子，我看你。”

许栀耳根更热。

她把水杯塞到许桃手里，强行结束话题。

门外，裴烬野没有进来。

他只是把明天需要的老宅规矩发给许栀。

没有长篇大论。

只有几条很实用的提醒。

老宅饭局人不多。

裴承远不会当众失态。

秦家可能会有人。

不想答的问题可以不答。

最后一条是：

【你不是去被审的。】

许栀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。

很多年前，她去申请助学金，老师让她把家庭情况写得再惨一点。

她站在办公室里，被人一项项问父亲欠债、母亲病情、妹妹治疗费。

那种感觉像被剥开。

后来她很怕被审视。

可裴烬野告诉她，她不是去被审的。

许栀把手机放到一边，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暖。

第二天下午，裴烬野准时来接她。

许栀穿着自己的白衬衫和黑色半裙，头发扎起来，看上去干净利落。

她觉得这样足够。

裴烬野看了她一眼，没有说不好。

只问：“有时间吗？”

许栀警惕。

“干什么？”

“买裙子。”

她立刻皱眉。

“不用。”

裴烬野像早就猜到。

“不是让你讨好他们。”

许栀看着他。

他靠在车门旁，姿态松散，声音却认真。

“是让他们知道，我带你回去，不是临时起意。”

这句话让许栀心里一顿。

她明白了。

衣服不是为了让她低头适应裴家。

是裴烬野要替她摆出分量。

他不想让任何人觉得她是被随便带回去的女孩。

许栀沉默片刻。

“太贵的不买。”

裴烬野笑了。

“你定预算。”

程放从驾驶座探头。

“许小姐，您大胆定，裴总花钱这方面情绪非常稳定。”

许栀看他。

程放立刻补充：“当然，勤俭节约是传统美德，我也支持。”

商场里，裴烬野带她去的不是最夸张的高奢店。

而是一家风格简洁的定制店。

店员显然认识他，却没有过分热情。

许栀试了几条裙子。

她不习惯被人围着看，更不习惯每一件衣服都贵得让她想立刻退出来。

裴烬野坐在沙发上，手边放着咖啡，一直没有催。

她试第一条时，他只说颜色太淡，会显得她气色不好。

第二条，他说腰线不舒服，坐久会累。

第三条，他看了几秒，没说话。

许栀站在镜子前，莫名有些不自在。

那是一条墨绿色长裙，剪裁干净，露出一截细白锁骨，不张扬，却很衬她。

她从镜子里看裴烬野。

他坐在那里，指尖抵着杯沿，眼神深得让人心慌。

店员笑着夸合适。

许栀却先看价签。

看完，她立刻要去换下来。

裴烬野起身。

“这件。”

许栀按住试衣间门。

“太贵。”

“我付。”

“我不接受。”

她说得很快。

裴烬野停在她面前，没再往前。

他看了她几秒，忽然问：“那租我一天？”

许栀愣住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裙子算我的，明天借你穿。穿完还我。”

许栀被他这个说法弄得有点反应不过来。

程放在旁边差点鼓掌。

老板真是越来越会了。

这不是买裙子。

这是精准绕过许小姐的拒绝系统。

许栀看着裴烬野。

他神色正经得像在谈合同。

“弄坏按折旧赔。”

许栀：“......”

很荒唐。

但她竟然觉得这个方式可以接受。

因为它保住了她最在意的边界。

她不是被他花钱装扮的附属品。

她只是借用一件战袍，去打一场不得不打的仗。

许栀最后点头。

“写借用单。”

裴烬野笑意压不住。

“行。”

店员见过很多豪门情侣买衣服。

有人刷卡豪横，有人撒娇讨宠，有人明里暗里攀比。

但第一次见有人买裙子买出借条。

程放真的去打印了一张借用单。

许栀认真签名。

裴烬野也签。

签完，他忽然低头，把那张纸对折，放进自己外套内袋。

许栀皱眉。

“你收着干什么？”

裴烬野看着她。

“怕你赖账。”

许栀明知道他在逗她，还是忍不住耳热。

离开商场前，裴烬野又带她去了鞋区。

这次许栀提前开口。

“鞋也借？”

裴烬野低头看她脚上的旧小皮鞋。

鞋跟已经磨得有点偏。

如果明晚站久了，她一定会疼。

他没有拆穿。

只淡淡道：“嗯，配套出租。”

许栀终于没忍住笑。

那笑很轻，却比前几天多了点真正的松快。

裴烬野看着她，眼神软下来。

他忽然觉得，自己这些年等的，好像就是她这样毫无防备的一笑。

从商场出来时，天已经暗了。

许栀拎着衣袋，裴烬野走在她旁边。

有人从斜后方撞过来，许栀下意识往旁边让。

裴烬野抬手护住她。

这一次，她没有避开。

他的手短暂落在她背后，很轻。

许栀低头看着地面，心跳却比商场里的灯还乱。

许栀回到宿舍，刚把裙子挂好，就收到一条陌生短信。

【明晚别穿绿色。裴烬野母亲当年，就是穿绿色裙子死在火里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