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她会是谁？

那半行字让后台彻底安静下来。

许栀看着程放手机里的照片，后背一点点发冷。

当年火场。

抱出来的不是她妹妹。

这句话像一根细针，扎进她脑子里最乱的地方。

她十三岁那年，旧居民楼失火。

母亲被困在二楼，许桃那时还小，因为发烧被邻居先送去了诊所。

许栀记得自己冲进楼道时，烟很大，什么都看不清。

她确实抱出过一个人。

可那段记忆后来变得很模糊。

医院、救护车、哭声、许建明的咒骂、母亲手术室的灯，全都搅在一起。

她一直以为自己救的是许桃。

一直都以为是。

可如果不是呢？

许栀的脸色有些苍白。

裴烬野注意到她的变化，向前半步，又停住。

他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碰她。

只是悄然挡住旁边看热闹的视线。

秦晚棠也看见了那张照片，慌乱持续了一瞬间，随即强撑着冷笑。

“什么火场？我不知道。手机里图片那么多，你们凭什么说是我的？”

许栀看着她。

秦晚棠已经开始乱了。

事实说明越乱，越说明这件事后面有人。

她没有在这里继续纠缠。

礼堂后台人太多，秦晚棠现在只会咬死不认。

许栀要的是证据，不是吵赢。

她把聊天记录备份好，向排练负责人和学院老师提交了材料。

事情涉及恶意造谣和校园霸凌，学院不得不立刻介入。

秦晚棠被临时取消晚会主持资格。

这个处罚不算重。

但对秦晚棠而言，已经足够难堪。

她站在后台中央，脸上的妆都盖不住难看的神色。

周围那些平时围着她转的人，第一次没有上前安慰。

许栀离开礼堂时，没有回头。

她知道这只是开始。

秦晚棠不会就此罢手。

那个躲在照片背后的人也不会。

但她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。

她还有课，有兼职，有妈妈和许桃要照顾，也有一笔两百万的债要慢慢还。

以及，一个突然插进她生活、又越来越无法忽视的裴烬野。

傍晚，医院缴费大厅排了很长的队。

许栀拿着单子站在人群里。

她刚从学院出来，饭没吃，胃有些空，手里还攥着那张旧照片的打印件。

裴烬野站在她旁边。

他那张脸和这条队伍格格不入。

周围很多人偷偷看他。

他却像完全没感觉，只低头看着许栀手里的单据。

程放站在后面，手里拿着号码条，小声叹气。

“裴总，我跟了你这么多年，第一次知道你会排队。”

裴烬野没抬眼。

“你也第一次排？”

程放立刻端正。

“不，我热爱排队。排队使我成熟。”

许栀忍了忍。

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。

裴烬野看见她笑，眼底那点冷意散了些。

他拿过她手里的单据，替她把需要补的检查项目重新归类。

许栀发现他做这些事很熟。

不像第一次进医院的人。

哪一张单子要先交费，哪一张要先预约，哪一项检查必须避开饭点，他都清楚。

这不像一个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大少爷会知道的细节。

许栀心里的疑问又浮起来。

她看着他的侧脸。

“你以前经常来医院？”

裴烬野的手停了一下。

很轻。

轻到如果不是许栀一直看着他，几乎察觉不到。

“家里有人住过院。”

他说得平静。

许栀没有再问。

每个人都有不想被翻开的地方。

她懂这种感觉。

队伍往前挪。

前面有个抱孩子的阿姨腾不开手，医保卡掉在地上。

许栀弯腰去捡。

下一秒，后面有人急着往前挤，差点撞到她。

裴烬野伸手护住她肩侧。

他的手掌没有重重按下，只虚虚挡了一下。

许栀却还是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。

她把医保卡递还给阿姨。

回身时，裴烬野的手还停在她身侧。

两人离得很近。

近到她能看见他睫毛落下的阴影。

裴烬野低头看她。

“撞到了？”

许栀摇头。

可她耳根有一点热。

不是因为被撞。

是因为他靠近时，那种明明克制却无法忽视的存在感。

他不冒犯。

也不装无辜。

他就是明明白白地站在她身边，让她知道，他想护她，也知道分寸。

缴费轮到许栀。

她把银行卡递过去。

窗口工作人员刷了两次，提醒余额不足。

许栀心口一沉。

她这几天开销太大，兼职工资还没发。

她刚要拿出备用卡，裴烬野已经把自己的卡推过去。

许栀立刻按住他的手。

“我不用。”

裴烬野看着她。

“不是给你。”

许栀一怔。

“给病人。”

他的语气很淡。

“你要还，回头记账。现在先让阿姨做检查。”

许栀手指慢慢松开。

她知道他这句话说中了她最不能拒绝的地方。

她可以为了自己硬撑。

但母亲的检查不能拖。

她把金额记进备忘录。

裴烬野看见她记，没拦。

缴费单打出来时，许栀低声说了句谢谢。

裴烬野把单子递给她。

“你今天已经说过很多次谢谢了。”

“那你想听什么？”

这话刚出口，许栀就后悔了。

裴烬野看着她，眼神忽然深了些。

医院大厅人声嘈杂。

可他一低声，周围像都安静下来。

“想听你叫我名字。”

许栀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一下。

她移开视线。

“裴烬野。”

很轻。

像不小心落进掌心的一点糖。

裴烬野唇角压了压，没压住。

程放在后面捂住心口，觉得自己今天加班加得很值。

晚上，许栀陪母亲做完检查，回到病房时已经快十点。

许桃醒着，正抱着手机刷学校论坛。

她看见许栀进来，立刻把手机藏到枕头底下。

许栀走过去。

“拿出来。”

许桃心虚地眨眼。

“姐，我就是随便看看。”

许栀没有凶她。

她坐到床边，伸手替许桃理了理头发。

“以后这些事别自己看。难受就跟我说。”

许桃眼眶一下红了。

“姐，是不是又因为我？”

许栀心里一酸。

从小到大，许桃总觉得自己拖累她。

可许栀从来不这么想。

她只觉得许桃活着，就很好。

裴烬野站在门边，没有进来打扰姐妹说话。

许桃偷偷看了他一眼，忽然小声问：“姐，裴少真的在追你吗？”

病房里的空气莫名变得微妙。

许栀还没回答，程放从门外探头。

“许桃小姐，这题我会。”

裴烬野冷淡地看过去。

程放立刻缩回去。

许栀耳根热了热。

她没承认，也没否认。

只是把被子往许桃身上拉了拉。

“小孩子少管大人的事。”

许桃睁大眼。

“姐，你以前都说我是小病号，现在说我是小孩子，说明你慌了。”

许栀：“......”

裴烬野站在门外，低头笑了一下。

很轻。

许栀听见了。

她回头瞪他。

裴烬野立刻收住笑，神色正经得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
这一瞬间，压了一整天的阴霾终于散开一点。

可夜里十一点，程放查到新消息。

旧校区监控备份曾经被人买走。

买走的人，姓裴。

许栀站在病房门口，看着程放递来的资料，第一眼就看见购买记录上的签名。

裴承远。

裴烬野的父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