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栀没有看见那封匿名邮件。

程放看见了。

他脸上的笑意收得很快，把手机递给裴烬野。

裴烬野扫了一眼，眼底瞬间冷下来。

许栀正站在不远处和警察确认笔录。

她背影很单薄，肩膀却挺得直。

刚才面对许建明时，她没有躲。

面对围观镜头时，也没有哭。

裴烬野看着她，指腹轻轻压住手机边缘。

匿名邮件里的那句话，他很不喜欢。

救过的人。

不止他一个。

这几个字像故意递到他面前的钩子。

诱他去查，诱他失控，也诱他把旧事提前翻出来。

程放压低声音，“裴总，要查吗？”

裴烬野把手机还给他。

“查发件源。”

程放点头。

“许小姐那边......”

“先别让她知道。”

裴烬野的目光还落在许栀身上。

“她现在事够多。”

程放难得没贫。

他收起手机，转身去办。

许栀处理完笔录，已经晚上八点多。

她看了眼时间，眉心一皱。

裴烬野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
“便利店夜班？”

许栀点头。

“十点到两点。”

“请假。”

“今天不能请。”

她解释得很简单。

便利店店长已经因为论坛的事对她有意见，如果再请假，夜班就会换人。她需要这份工作，也需要稳定的收入。

裴烬野听完，没有劝她别去。

他只说：“送你。”

许栀本来想拒绝。

但她想起刚才自己说的那句“下次我会叫你”。

话才说出口没多久，现在又把人推开，好像显得她很没有诚意。

于是她点头。

“送到店门口就行。”

程放在旁边立刻举手。

“许小姐放心，我们老板很守男德。送到店门口，绝不赖在收银台影响您工作。”

裴烬野冷冷看他。

程放补充：“除非消费。”

许栀被他逗得嘴角动了一下。

裴烬野看见她笑，脸色也没那么冷了。

便利店离学校不远。

店面不大，门口挂着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灯牌。

许栀换上工服，头发扎起来，整个人又变回那个安静利落的兼职店员。

店长原本想说她几句。

可一抬头看见裴烬野站在门外，话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裴烬野没有进店。

他站在玻璃门外抽了一支没点燃的烟，隔着一层玻璃看许栀整理货架。

十点半，店里进来几个学生。

有人认出了许栀。

几个男生站在饮料柜前，故意拿手机拍她。

许栀当没看见。

她把饭团补到冷柜里，又低头核对价签。

那些人却越来越过分。

其中一个拿着一瓶矿泉水走到收银台。

扫码时，他故意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。

屏幕上是论坛帖子。

标题很难听。

【许栀靠协议上位，裴烬野为她断谢家合作。】

男生笑嘻嘻地问：“姐姐，协议女友能打折吗？”

许栀抬头。

她没有生气。

只是把矿泉水扫完，语气平静。

“两块。”

男生不依不饶。

“别这么冷淡嘛，裴少不是挺喜欢你吗？你让他把这家店买下来啊。”

后面几个人笑起来。

许栀把小票撕下来。

“付款。”

男生把手机往前一递。

屏幕不是付款码。

是摄像头。

许栀的脸正出现在直播画面里。

她终于皱眉。

“请停止拍摄。”

男生笑：“公共场合，拍一下怎么了？”

许栀抬手去挡镜头。

男生故意往前凑。

就在这时，玻璃门响了一声。

裴烬野走进来。

他没有大步冲过来，也没有吼。

只是拿了一瓶水，走到收银台前，站在那个男生身后。

他的影子压下来。

男生的笑僵在脸上。

裴烬野把水放到台上。

“结账。”

许栀看了他一眼，他像真的只是来买水。

她低头扫码。

“两块。”

裴烬野付款。

付款成功的声音响起。

他拿起水，没有立刻走。

而是看向那个举手机的男生。

“直播？”

男生脸色白了点。

“裴少，我开玩笑......”

裴烬野低头看着他。

声音很淡。

“关了。”

男生手忙脚乱关掉直播。

裴烬野又说：“删掉。”

男生立刻删视频。

他旁边几个人也不敢笑了。

裴烬野没有骂。

他甚至没有碰他们。

可那种压迫感让几个人连水都没拿，灰溜溜走了。

店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
许栀把小票放进垃圾桶。

“你不是说不进来影响我工作？”

裴烬野拧开水，喝了一口。

“我消费。”

许栀：“......”

他把那瓶水放到旁边。

“继续工作。”

许栀看着他。

裴烬野已经走到货架尽头，拿了一本杂志翻。

他这样的人，坐在便利店靠窗的位置，实在突兀。

可他没有打扰她。

他只是坐在那里。

像一道安静的边界。

有人进来买东西，看到他，都会下意识收敛视线。

许栀继续整理货架。

半小时后，店里客人少了。

裴烬野起身，从货架上拿了几样东西。

牛奶，饭团，暖宝宝，还有一盒创可贴。

许栀扫码时，看到创可贴，动作停了一下。

“你受伤了？”

裴烬野看着她。

“给你。”

许栀低头，才发现自己指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纸箱划了一道小口子。

不深。

有一点血，她自己都没注意。

裴烬野却看见了。

他把创可贴拆开，递给她。

许栀没有接。

他也不强行给她贴。

只是把创可贴放到收银台上。

“自己贴。”

许栀看着那枚创可贴。

很普通。

便利店最便宜的款式。

可她心口忽然轻轻一动。

她拆开，贴到指腹上。

裴烬野看着她动作，眼神有一瞬很远。

像透过她，看见了别的时间。

许栀抬头时，那点情绪已经不见了。

凌晨两点，夜班结束。

许栀换下工服，刚走出便利店，就看见裴烬野还在。

他坐在车里，车窗半降，眼底有熬夜后的红。

她走过去。

“你一直没走？”

裴烬野看她。

“嗯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怕你又觉得麻烦别人，自己走回医院。”

许栀被他说中。

她确实这么想过。

裴烬野推开车门下车，把外套递给她。

“披着。”

“不用。”

“凌晨两点，风冷。”

许栀还想拒绝。

裴烬野把外套搭在她肩上，动作很轻。

没有碰到她的脖颈。

只让外套落下来，把她单薄的肩遮住。

许栀闻到衣服上很淡的冷木香。

她手指捏住衣角，没有再推开。

回医院的路上，她靠着车窗，慢慢睡着了。

裴烬野坐在旁边，看着她睡着后还皱着的眉。

他伸手，停在半空。

最后只是把车内暖气调高一点。

许栀睡得不安稳。

半梦半醒间，她像回到很多年前的雨夜。

有人坐在旧篮球场边，手腕全是血。

她蹲下去，给那个人贴上创可贴。

那人声音很低，问她叫什么。

她说：“许栀。”

车子停在医院门口时，许栀惊醒。

裴烬野正在看她。

许栀还没完全清醒，脱口而出。

“你的手腕，还疼吗？”

裴烬野整个人僵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