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过再三思考。最终，许栀还是签了这份交往细则。

不是因为她相信裴烬野。

而是因为那份协议写得太规矩。

没有暧昧要求，没有强制陪同，没有越界条款。

甚至连“未经允许不得触碰”都写在第一行。

他给足了她所有的尊重。

许栀忽然问他：“这是你让律师拟的？”

裴烬野靠在窗边，懒懒嗯了一声。

许栀又问：“律师没觉得奇怪？”

程放在旁边没忍住插话。

“当然觉得。法务部凌晨三点收到需求，差点以为公司要开恋爱业务线。”

裴烬野看过去。

程放立刻低头整理袋子。

“我去给许桃，不，许桃小姐买水果。”

他说完就溜。

没多久，许桃醒了，情绪稳定了许多。

她知道姐姐真的签了协议，眼睛红了一上午。

许栀没有骂她。

她只是把粥递过去，让她先吃饭。

许桃小声说：“姐，我是不是又拖累你了？”

许栀坐在床边，替她把勺子放好。

“不是。”

“如果不是我喜欢谢临舟，你就不会去表白，如果我不是鲁莽，就不会撞坏小飞机，你也也不会欠裴烬野的钱......”

许栀看着妹妹苍白的脸。

她其实很累。

累到连安慰人的力气都快没有了。

可许桃是她护大的妹妹。

她不能把所有怨气都砸回妹妹身上。

“许桃。”

她声音很轻。

“喜欢一个人不是错。”

“错的是拿你的喜欢当笑话的人。”

许桃眼泪掉下来。

病房外，裴烬野听见这句话，脚步停了一瞬。

他没进去。

他只是站在门边，看着许栀把纸巾递给妹妹。

她分明自己也快撑不住，却还是先去接住别人。

这就是许栀。

让他心疼，也让他生气。

下午，许桃睡着后，许栀走出病房。

裴烬野还在。

她没想到他会待这么久。

裴家太子爷，怎么看都不像会在医院走廊耗一天的人。

裴烬野抬眼看她。

“聊完了？”

许栀点头。

“嗯。”

“那走。”

“去哪？”

裴烬野拿起外套，“约会。”

许栀怔住。

她以为三个月协议只是对外演戏。

没想到他真要约会。

“现在？”

“交往细则第三条，每周至少一次正常约会。”

裴烬野说得很自然。

许栀第一次有点后悔签字。

她低头看手机。

“我晚上还要去便利店。”

“我替你请假了。”

许栀立刻皱眉。

裴烬野补充：“程放请的，说你妹妹住院，你要陪护。店长同意的，工资我没有替你补。”

最后一句让许栀准备反驳的话停住。

他开始学会避开她最敏感的地方。

不替她收买生活。

只替她争取喘气的时间。

许栀看他一眼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会介意工资？”

裴烬野说：“你什么都介意，除了我。”

许栀：“......”

这话听着不太好听。

但很准确。

两人马上离开时，程放主动留下陪着许桃。

许桃有点紧张。

程放立刻把水果篮往桌上一放。

“许桃小姐放心，我主业助理，副业陪聊，特长削苹果不断皮。”

许桃被他逗得眼睛弯了一点。

许栀看见妹妹终于笑了，心里松了一点。

裴烬野也看见了。

他走在许栀身侧，顺手替她挡开医院门口的人流。

许栀这次没有立刻躲。

只是保持着一点距离。

裴烬野注意到了。

没有逼近。

车子没有去高级餐厅。

裴烬野把她带到京大后街。

许栀下车时愣住。

这里是她最熟悉的地方。

打印店，水果摊，十块钱一碗的牛肉面，路边还有一家开了很多年的糖水铺。

她不明白裴烬野为什么选这里。

裴烬野把车钥匙丢给司机，站到她身边。

“你选。”

许栀看他，“选什么？”

“吃什么，去哪，待多久。”

他说得平静。

“第一次约会，选择权给你。”

许栀心口像被轻轻碰了一下。

她以为裴烬野这种人，会把她带进昂贵餐厅，会用钱和排场压得她无处适从。

可他没有。

他把她带回她熟悉的地方。

让她选。

许栀最后选了牛肉面。

十五块一碗。

裴烬野坐在塑料椅上时，整个小店都安静了一下。

老板娘看见他，差点把漏勺掉锅里。

许栀也觉得画面很不搭。

裴烬野却坐得很稳。

他身上的黑色外套搭在椅背，袖口挽起一点，露出冷白的腕骨。

小店灯光普通，桌面还有没擦干净的水痕。

可他坐在那里，依旧像坐在什么贵宾席。

这大概就是高位感。

不靠吼。

不靠排场。

是他本身就带着一种不需要讨好的从容。

面端上来时，许栀下意识把葱挑到一边。

裴烬野看见了。

他把自己那碗推过去，拿走她那碗。

许栀愣住。

“你干什么？”

“我这碗没葱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刚才点单时说了。”

许栀这才想起来，他刚才确实在老板娘问要不要葱时说了一句不要。

她以为他说的是自己。

原来是给她。

许栀看着面前这碗没有葱的牛肉面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裴烬野低头吃面，像只是做了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
许栀慢慢拿起筷子。

一口热汤下去，她空了一天的胃终于有了温度。

吃到一半，外面忽然传来几道熟悉的声音。

谢临舟和几个朋友从隔壁奶茶店出来。

他们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裴烬野和许栀。

谢临舟脚步一顿。

许栀也看见了他。

她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
裴烬野没有抬头。

只把纸巾推到她手边，“擦嘴。”

许栀耳朵一热。

她低头擦了一下。

谢临舟那边的朋友已经开始小声议论。

“裴烬野约会吃十五块牛肉面？”

“这也太接地气了吧。”

“不会是许栀付钱吧？”

许栀刚要开口，裴烬野已经放下筷子。

他没看那些人，只看向老板娘。

“店里今天所有人的单，我买。”

老板娘愣住。

满店学生也愣住，随即掌声响了起来。

裴烬野慢条斯理地擦手。

“但门口那几位不算。”

谢临舟朋友的脸瞬间绿了。

店里有人没忍住笑出声。

许栀也差点笑。

她低头喝汤，把笑压下去。

裴烬野侧头看她。

“想笑就笑。”

许栀摇头。

“没有。”

她忍了两秒，还是笑了。

很轻，像冰面裂开一点缝。

裴烬野看着她，眼底那点冷慢慢散开。

吃完面，许栀坚持自己付自己的钱。

裴烬野没有抢。

他只让老板娘把全店其他人的单记到他账上。

走出面馆时，雨已经停了。

后街路面湿漉漉的，倒映着招牌的光。

许栀走在前面，裴烬野跟在她身侧半步。

两人谁都没说话。

可这沉默不尴尬。

许栀第一次觉得，和裴烬野待在一起，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受。

路过糖水铺时，她脚步慢了一下。

裴烬野看见了。

“想吃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嘴硬。”

他走过去买了一份热姜撞奶。

递给她时，许栀没立刻接。

裴烬野说：“这也算借的？”

许栀看着那份糖水。

最后接过来。

“这个我请你。”

裴烬野挑眉。

“用我的钱请我？”

“用我自己的钱。”

许栀把手机付款页面给他看。

十六块。

她付得很认真。

裴烬野看着那十六块的付款记录，忽然笑了。

“行。”

“第一次约会，你请我吃甜的。”

许栀耳根一点点红了。

她低头喝糖水。

热意从掌心蔓延到胸口。

不远处，秦晚棠坐在车里，看着这一幕，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
她本来以为裴烬野只是图新鲜。

可他会陪许栀吃十五块的面。

会记得她不吃葱。

会站在街边，等她用十六块钱请他吃糖水。

秦晚棠攥紧手机。

屏幕上，是她刚收到的一条消息。

【想让许栀离开裴烬野，就从她那个赌鬼父亲下手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