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栀坐在床边，手还握着妹妹的输液管。

她抬头看向裴烬野。

裴烬野站在门口，表情没有变。

许桃刚醒，声音很弱。

她看着裴烬野，像在努力分辨一个很久远的影子。

“你以前来过我们家。”

许栀心口一跳。

她从没听许桃说过这件事。

裴烬野否认，“认错了。”

他答得很快，像在躲。

许栀看着他，眉心慢慢皱起。

许桃还想说什么，医生进来检查。

她被护士按回床上，重新量血压和心率。

医生说她受惊过度，今晚必须留院观察，不能再受刺激。

许栀把所有疑问压下去。

眼下许桃最重要。

秦晚棠留下的现金和短信证据被警方带走。

医院监控也调了出来。

监控里，秦晚棠确实进过病区，和许桃有过短暂接触。

她没有动手。

但短信、照片、现金都能证明她有威胁和诱导。

警察记录完，让许栀后续配合调查。

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时，已经凌晨两点。

许栀坐在病房外长椅上，整个人像被抽空。

程放买了热粥回来。

他拎着袋子，小心翼翼放到她面前。

“许小姐，医院门口只有这家还开着。皮蛋瘦肉粥，没葱，裴少说你不吃葱。”

许栀愣住。

她不吃葱这件事，只有很少人知道。

之前在便利店吃盒饭，她总会把葱一点点挑出来。

裴烬野什么时候看见的？

她抬头。

裴烬野靠在不远处墙边，正在低头回消息。

他眼尾带着一点熬夜的红，外套湿了一半，也没换。

可他站在那里，令她莫名的安心。

许栀低头看着粥，眼有些红。

程放开口，“许小姐，您别有心理负担。裴少这人看着凶，其实照顾人全靠偷学。”

许栀看他。

程放一本正经。

“比如不吃葱，是他从你便利店监控里看出来的。”

许栀：“......”

程放立刻意识到不对。

“不是偷窥，不是变态，是那天论坛有人造谣你夜班偷东西，裴少让人调监控查过。”

他说完更像变态了。

程放默默闭嘴。

许栀却没有生气。

她想起那次便利店失窃。

店长怀疑她，因为她最缺钱。

后来监控忽然恢复，证明偷东西的是另一个兼职男生。

许栀一直以为是店长找人修好的。

原来不是。

裴烬野在她不知道的时候，已经帮过她一次。

她捧着粥，指尖被烫得发热。

“他为什么帮我？”

程放看向裴烬野。

裴烬野像有所察觉，抬眼扫过来。

程放立刻咳了一声。

“这个问题，您得问本人。我只是助理，工资里不含替老板表白。”

许栀被他这句话逗得嘴角动了一下。

裴烬野看见了。

他收起手机走过来，坐到许栀旁边。

中间隔着一点距离。

不近。

刚好不会让她紧张。

“吃。”

许栀看着他。

“费用我会还。”

裴烬野点头。

“知道。”

“两百万我也会还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三个月协议到期，我会走。”

这一次，裴烬野没有立刻答。

他眼底，压出一点暗色。

他看了她很久，才低声说：“先吃粥。”

许栀不喜欢他避开。

但她确实饿了，她打开粥，一口一口慢慢吃。

裴烬野坐在旁边，没有看手机，也没有催她。

他只是安静陪着。

这种陪伴很奇怪。

不像谢临舟那种故意给人看的温柔。

也不像亲戚们嘴里的“我为你好”。

裴烬野的存在感太强，哪怕什么都不说，也让人很难忽视。

可他今晚一直在克制。

克制怒气。

克制靠近。

也克制替她做决定。

许栀吃完半碗粥，终于想起他也没吃东西。

她把另一份推过去。

“你吃吗？”

裴烬野看着那份粥。

程放在旁边露出一种“老板终于熬出头”的欣慰表情。

裴烬野没看他。

“你吃不完？”

许栀点头。

“嗯。”

裴烬野接过来。

他并不喜欢医院门口的粥。

太淡、太软。

可他低头吃了一口。

许栀看见他吃得很安静。

她心里那点紧绷，终于松了一点。

天快亮时，许桃情况稳定下来。

医生让家属留一人陪床。

许栀自然要留下。

裴烬野站起来。

“我让程放送换洗衣服过来。”

许栀摇头。

“不用，我回宿舍拿。”

“你现在回去，宿舍门口全是看热闹的人。”

许栀没说话。

她知道他说得对。

裴烬野没有继续压她。

他把手机递过去。

“你自己给程放列清单，他去买新的。钱算我借你的。”

许栀看向他。

裴烬野补了一句。

“借条你写。”

这句话把她所有拒绝都堵了回去。

因为他给的是她能接受的方式。

不是施舍。

是借。

有记录，有归还，有边界。

许栀接过手机。

她列得很简单。

毛巾、牙刷、换洗衣服、许桃的外套。

程放看完清单，一脸震惊。

“许小姐，您对我们老板真是太客气了。换成别人，购物车至少从睡衣列到护肤品。”

许栀说：“我不是别人。”

程放一愣。

裴烬野看着她，眼底慢慢有了笑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不是。”

许栀耳朵有点热。

她低头避开他的视线。

上午九点，论坛热度继续发酵。

秦晚棠被警方带走配合调查的消息传开。

有人开始替许栀说话。

但更多人仍然抓着“两百万协议女友”不放。

【报警有什么用？她不跟裴少达成了协议？】

【欠钱当女朋友，这也太难看了。】

【裴烬野玩得真花。】

许栀看见这些时，已经没有昨晚那么慌。

她点开学校邮箱，开始写情况说明。

她不会让别人替她说完所有话。

裴烬野站在病房外，看她坐在窗边打字。

阳光落在她侧脸上。

她脸色很白，但仍然把背挺得很直。

程放把买来的东西放下，小声问：“裴总，要不要让人把帖子压下去？”

裴烬野看了许栀一眼。

“先不压。”

程放意外。

这不像裴烬野的风格。

裴烬野淡声说：“她想自己处理。”

程放懂了。

老板不是不护。

是怕护得太快，把人家姑娘的路也挡了。

中午，许栀把情况说明发给学院。

她写得很清楚。

表白是替妹妹，飞行器事故已经报警，赔偿债权转移有协议，不存在卖身或攀附。

她没有卖惨。

也没有请求同情。

只是把事实一条条列出来。

发送成功的那一刻，她长长松了一口气。

裴烬野站在门边问她：“结束了？”

许栀点头。

“嗯。”

“那轮到我了。”

许栀抬头。

“什么？”

裴烬野把一份新的协议放到她面前。

不是债务协议。

是三个月交往细则。

上面第一条写着：

协议期间，裴烬野不得未经许栀同意触碰许栀。

第二条：

许栀有权拒绝任何不合理约会安排。

第三条：

每周至少一次正常约会，由双方协商地点。

许栀看着那几行字，愣了很久。

裴烬野站在她面前，语气散漫。

“你不是要边界吗？”

“我补给你。”

许栀抬眼。

裴烬野看着她，声音低了些。

“许栀，你欠的是钱。”

“不是你自己。”

许栀的心又乱了一拍，这个男人，为什么对她这么好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