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栀盯着那张照片，指尖一点点发凉。

许桃坐在医院走廊，病号服外只披了一件薄外套。

她身后站着一个人。

那人没有露脸。

只露出一截珍珠手链。

许栀认出那手，是秦晚棠。

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。

【想要八万，来夜色会所。】

【别告诉裴烬野。】

宿舍里还在窃窃私语。

论坛的帖子没停，室友陈曦站在桌边，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讥讽。

“怎么不说话了？你不是裴少女朋友？八万而已，对他来说不就是一顿饭钱？”

许栀把手机按灭，抬头看她。

陈曦被她看得一顿。

许栀平时很少和人争。

她白天上课，晚上兼职，回宿舍不是洗漱就是睡觉。

别人说她清高，她不解释；说她穷酸，她也不争。

久了，大家都以为她没脾气。

可此刻，她眼底没再退让。

“陈曦。”

陈曦抱着手臂，硬撑着笑。

“干什么？”

“你要是再把我妈和我妹挂在嘴边，我会报警处理造谣。”

宿舍安静下来。

许栀把钥匙和身份证放进包里，套上外套往外走。

陈曦在身后嘀咕。

“装什么硬气，还不是要去找裴烬野。”

许栀没理她。

她不是去找裴烬野。

她也不想找裴烬野。

可她刚走到宿舍楼下，夜雨还没停。

楼前路灯昏黄，雨丝像一层细密的线。

裴烬野站在路灯下。

黑伞撑在肩上，外套半敞，整个人像从夜色里切出来的一道冷影。

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男人，手里抱着一只保温袋，表情很复杂。

那人见许栀出来，立刻小声提醒。

“裴总，人下来了。”

裴烬野抬眼，视线先落在许栀脸上。

许栀站在台阶上没动。

她第一反应是防备。

他怎么会在这里？

他是不是也找人盯着她？

裴烬野像看出她在想什么，把伞递给旁边的人。

那人赶紧撑着伞跑上台阶，把伞递到许栀面前。

“许小姐，先撑着，别淋雨。”

许栀没接。

男人笑得很诚恳。

“我叫程放，裴少的助理，正经打工人，不负责吓人。”

许栀看他一眼。

程放把伞往前递了递，声音更小。

“您放心，裴少刚才没让我冲上来，他说怕你觉得被监视。我们在楼下等了二十分钟，纯靠冷风醒脑。”

许栀的手指松了一点。

她接过伞。

裴烬野站在雨里，没有催她，也没有质问她为什么不联系他。

这一点和许栀想象得不一样。

他明明脾气不好，下午强势得吓人。

可现在，他只是隔着几步看着她。

等她自己走过去。

许栀撑伞下台阶。

程放把保温袋递给她。

“医院那边已经续了费用，八万不是裴少给的，是程某人用公司备用金先垫的。”

他说得一本正经。

“您要是不想欠裴少，可以先欠我。我工资不高，催债比较温柔，支持分期。”

许栀愣了一下。

她没想到还能这么算。

裴烬野冷冷看了程放一眼。

程放立刻闭嘴，把自己往旁边挪半步。

许栀看向裴烬野。

“医院费用......”

“先别急着拒绝。”

裴烬野声音很低。

“你妹妹还在医院，秦晚棠也在那里。你现在缺的是钱，也是时间。”

许栀不喜欢别人把她的狼狈说得太明白。

可裴烬野没有居高临下的姿态，只是把事实摆出来。

“费用你可以慢慢还。现在先去接人。”

许栀没说话。

裴烬野打开车门。

等她选择。

许栀站了几秒，最后还是上了车。

她不能赌许桃。

车子驶向医院方向。

车内暖气开得很足，许栀湿冷的指尖慢慢回温。

程放坐在副驾驶，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。

不敢再多嘴。

裴烬野坐在许栀旁边，中间隔着半臂距离。

他没有碰她。

秦晚棠又发了消息。

【怎么还没来？】

【许栀，你妹妹胆子很小吧？】

许栀指尖一紧。

裴烬野伸手，把她手机抽走。

看完那两条消息后，递还给她。

“别回。”

许栀忍了忍，还是问：“你怎么知道她会找我？”

裴烬野靠着椅背，目光落在车窗外。

“秦晚棠这种人，输不起。”

“她白天动了许桃，晚上就会拿许桃逼你。”

“她知道你缺钱，也知道你不会第一时间找我。”

许栀心口一滞。

裴烬野的语气太平静，像在复盘一场早就看透的局。

“许栀，她拿准的是你的软肋。”
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
这句话落下来时，许栀忽然很久没有说话。

她从小听过太多指责。

许桃出事，是她没看好。

母亲病情加重，是她钱没凑够。

父亲逃债，是她这个女儿不够狠。

她好像习惯了所有事情最后都压回自己身上。

第一次有人告诉她，不是她的错。

她偏头看向窗外，眼眶有点红。

“我不是不想找你。”

裴烬野看向她。

许栀没有回头。

“我只是不知道，我们这种关系，能不能麻烦你。”

车厢里静了一瞬。

程放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裴烬野的喉结动了动。

“能。”

他很认真地看她：“你是我女朋友，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。”

许栀感觉到一丝暖意。

医院很快到了。

许栀推门下车。

裴烬野先一步撑开伞。

他的手臂很自然地挡在她身侧，把旁边急匆匆跑过的外卖员隔开。

没有碰到她。

却把她的风雨都挡住了。

许栀看了他一眼。

裴烬野开口，“看路。”

她收回视线，心跳却乱了半拍。

医院走廊里，许桃还坐在椅子上。

秦晚棠不在。

护士说有个漂亮女生来过，站了一会儿就走了，还留下一个牛皮纸袋。

袋子里是八万现金。

许栀没有碰。

她先确认许桃没事，又把妹妹送回病房。

许桃看见裴烬野，明显缩了一下。

许栀摸了摸她的头。

“别怕。”

裴烬野看出许桃怕他。

所以停在安全距离之外。

这一点，又被许栀看见了。

程放把费用单拿给许栀。

“许小姐，费用已经处理，单据在这里。垫付款我记账，您签个确认就行。”

他说得像公司财务流程。

许栀反而松了一口气。

她接过笔，签下名字。

这笔钱她会还。

她也必须还。

签完后，裴烬野才开口。

“秦晚棠留下的钱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许栀看向那个牛皮纸袋。

她没有犹豫。

“报警。”

裴烬野眼底终于有了点笑。

“不怕她？”

许栀拿出手机。

“我怕。”

她抬头看他。

“但我不能一直怕。”

裴烬野看着她，很久没说话。

她脸色也白，眼神却稳。
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她蹲在火场外给他贴创可贴时，也是这种眼神。

那时候她也怕。

手都在抖。

可她还是把那颗橘子糖塞进他手里。

她说，疼的话，就含着。

裴烬野垂下眼，把那段记忆压回去。

许栀已经拨通报警电话。

电话接通前，裴烬野低声说了一句。

“许栀。”

他站在她身边，声音低沉。

“这次你不用一个人扛。”

许栀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。

电话接通。

她报了警。

警方到达医院调取监控时，许桃忽然从病床上醒来，第一句话不是叫姐姐。

她看着裴烬野，突然开口。

“我见过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