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栀没有立刻接电话。

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，心口发紧。

医院很少给她打电话。

一旦打来，通常都不是好事。

裴烬野把车停在路边，把车里的音乐关了。

车厢瞬间安静下来，只剩雨刮器的声音。

许栀接起电话。

护士声音很急。

“许栀是吗？你妈妈今晚情况不太好，需要补缴一笔费用。”

许栀握紧手机。

“多少？”

“八万。”

八万。

这个数字砸下来时，许栀有点晕。

两百万刚压到她身上。

现在又来八万。

她稳住自己的声音，“我明天上午之前想办法，可以吗？”

护士叹了口气，让她尽快。

电话挂断后，车里很静。

裴烬野递过来一张卡。

“拿着。”

许栀没有接。

“不用。”

裴烬野看她，“你没钱。”

这三个字很现实，也很刺耳。

许栀抬眼看他。

“我没钱，也不代表我要你的钱。”

裴烬野指尖压着卡，没动。

他不是没见过硬骨头。

但像许栀这样，明明被逼到墙角，还要把边界划得清清楚楚的人，他只见过一次。

很多年前。

火场外，小姑娘满脸灰，背上还拖着一个比她重很多的男孩。

救护车灯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
她手臂烧伤，却死死抓着那个男孩不放。

有人要把她送上车，她只问了一句。

“他会活吗？”

那双眼睛，和现在一样。

从不退缩。

裴烬野收回思绪，把卡放到她面前的储物格里。

“不拿也行。”

“什么时候想通，自己拿。”

许栀开口，“裴烬野，我答应三个月的要求，不代表我什么都要听你的。”

裴烬野看着她。

安静几秒，忽然笑了。

“边界感挺强。”

许栀没说话。

裴烬野把卡收回去，“行。”

“那就按你的方式。”

他重新启动车。

许栀以为他会送她去医院。

结果车子直接开到女生宿舍楼下。

宿舍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。

论坛的热度发酵太快。

谢临舟站在人群里，还是那副温和体面的样子。

许栀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。

裴烬野按住车门锁。

许栀回头，“开门。”

裴烬野懒懒看她。

“你准备一个人下去？”

“不然？”

他松开门锁，和她一起下车。

人群瞬间安静。

所有手机都举了起来。

许栀不喜欢这种被审判的感觉。

谢临舟走过来，先看裴烬野，又看向许栀。

“许栀，我们聊聊。”

许栀没有给他机会。

“没什么好聊的。”

谢临舟的表情僵了一下。

“上午的事，我话说重了。”

“如果你是因为被我拒绝，所以才故意和烬野走近，其实没必要。”

这句话一出，周围立刻有人小声议论。

谢临舟很聪明。

他不像秦晚棠那样直接羞辱。

他只用一句像道歉的话，就把许栀钉成了“被拒后故意攀附裴烬野”的人。

许栀看着他，忽然觉得自己上午那场丢脸很不值。

替许桃不值。

“谢临舟。”

“第一，情书不是我写的。”

人群安静了几秒。

“第二，我不喜欢你。”

谢临舟脸色变了。

“第三，被你拒绝这件事，对我来说不算打击。”

旁边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。

谢临舟扯了下唇角，“那你为什么来表白？”

许栀刚要开口，裴烬野忽然伸手，把她拉到自己身边。

他的掌心落在她后背。

他站在她身侧，身高和气场都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“她来干什么，需要跟你报备？”

谢临舟看向他。

“烬野，我只是关心她。”

裴烬野笑了。

“你上午羞辱她的时候，怎么没这么关心？”

谢临舟脸色难看。

“那是误会。”

裴烬野从口袋里拿出那封浅粉色情书。

“信都没拆，就当众说她装乖。”

“谢临舟，你挺会给自己加戏。”

人群里有人低低“卧槽”了一声。

谢临舟的脸色彻底沉下来。

许栀也看向裴烬野。

“还给我。”

裴烬野低头看她。

“现在想要了？”

“那是我妹妹的东西。”

裴烬野眼神一暗，把信递给她。

许栀接过，放进书包最里层。

谢临舟忽然开口：“就算情书不是你写的，你和裴烬野又是怎么回事？”

“我提醒你一句。”

“裴烬野只是玩玩你而已。”

这句话听起来像提醒。

实则是警告，也带着嘲讽。

许栀还没说话，裴烬野先笑了。

“是我想被她玩。”

此言一出，众人大惊。

许栀身体一僵。

裴烬野低头靠近她耳边，声音只有两个人听见。

“第三条，不准否认。”

许栀咬牙忍住。

裴烬野抬眼，目光扫过所有人。

“听清楚。”

“她现在归我管。”

全场死寂。

许栀心口一跳。

她知道这句话会引起多大麻烦。

果然，下一秒，手机拍摄声和议论声一起炸开。

有人提到两百万。

还有人小声说，许栀是不是卖身。

裴烬野开口。

“谁敢再说我女朋友一句不是，我会让他知道，花儿为什么这样红。”

所有人瞬间闭嘴。

谢临舟脸色阴沉。

裴烬野又补了一句。

“以后少找她。”

“她胆子小，烦你这种自作多情的。”

许栀：“......”

她什么时候胆子小了？

谢临舟脸上挂不住，转身走了。

人群也散了不少。

但许栀知道，论坛今晚一定不会安静。

她转身要进宿舍。

裴烬野拽住她书包带。

许栀回头，眼神冷下来。

他没再碰她，只把一张名片递给她。

上面只有一个号码。

“医院那边，我让人先帮你把时间拖到明早。”

许栀一怔。

裴烬野收回手。

“钱你自己想办法。”

“但人别乱去见。”

许栀听出他话里有话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裴烬野看了眼她手机。

“今晚会有人找你。”

“别一个人去。”

许栀心口一沉。

她刚想问他怎么知道，裴烬野已经转身上车。

车开走后，许栀回到宿舍。

门刚推开，里面瞬间安静。

三个室友都看着她。

其中一个女生阴阳怪气地笑了声。

“许栀，深藏不露啊。”

“上午谢临舟，晚上裴烬野。”

“你一天挺忙。”

许栀把书包放下。
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
女生抱着手臂。

“论坛都传疯了，你还装？”

另一个室友把手机递到她面前。

新帖已经压过了旧帖。

【裴烬野亲口承认：许栀归他管。】

下面有人扒出她家庭情况。

父亲赌博，母亲病重，妹妹心脏病，她在便利店兼职。

最刺眼的是最后一句。

【这种家庭，难怪会抓着有钱人不放。】

许栀盯着那句话，心口一阵发冷。

她还没说话，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
陌生号码发来短信。

【想要八万，来夜色会所。】

【别告诉裴烬野。】

许栀盯着那行字，想起裴烬野刚才那句“今晚会有人找你”。

下一秒，又一条消息跳出来。

是一张照片。

照片里，许桃坐在医院走廊，脸色苍白。

有人站在她身后，手腕上戴着珍珠手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