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，萧绎又留宿在了我这里。

我已经连续两天没睡好觉了，眼皮直打架。

萧绎躺在床上，闭着眼睛，呼吸均匀。

我像昨晚一样，缩在床榻的最里侧，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。

到了子时，外面的打更声准时响起。

殿里值夜的太监宫女都退了出去。

连负责记录起居注的史官也收了笔。

因为史官的规矩，起居注只记到子时。

这是萧绎定下的规矩，子时之后，御前不留人。

我正迷迷糊糊要睡着，萧绎突然翻了个身。

他的一只手猛地伸过来，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。

我惊醒过来，下意识地想要挣扎。

但他力气极大，手指像铁钳一样越收越紧。

我快要窒息了。

他的眼睛紧紧闭着，额头上全是冷汗，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。

我明白了。

他又在做噩梦。

他在梦里杀人。

我现在有两个选择：要么拼命挣扎把他叫醒，要么装死。

如果叫醒他，看到他这副发狂的样子，他清醒后会不会觉得颜面扫地杀了我灭口？

我不敢赌。

我放弃了挣扎，浑身放松，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床上。

为了让他相信我睡得很死，我甚至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个极度自然的呼噜声。

这一招奏效了。

萧绎的手稍微松了松，但没有拿开。

他依然闭着眼睛，嘴里的嘟囔声变大了。

“西北......镇远侯......私藏重甲......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
镇远侯，是贵妃的亲爹。

“吏部......李侍郎......换防堪合......”

李侍郎，是吏部文选司的顶头上司。

我屏住呼吸，连呼噜都不敢打了。

萧绎在报死亡名单。

这些在史官盲区里说出来的梦话，是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杀机。

他把这些人都列入了必杀的名单。

而我，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。

他报了整整七个人的名字。

最后一个人，是贵妃的亲弟弟，西北军副将周统。

报完之后，他的手彻底松开了我的脖子，呼吸再次变得平稳。

我摸着脖子上被掐出来的红印，冷汗湿透了里衣。

天亮了。

我顶着两个黑眼圈，看着萧绎穿戴整齐准备去上朝。

他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
“昨晚睡得可好？”他问。

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：“臣妾睡得像头猪，还做了个梦。”

“什么梦？”

“梦见吃到了御膳房的荔枝。”

他嗤笑了一声，没再说话，转身走了。

不到半个时辰，贵妃宫里的人就来了。

送来了一篓极其新鲜的岭南荔枝。

来送东西的太监压低声音对我说：“娘娘问，昨晚皇上可曾提过西北的折子？”

我看着那篓荔枝，手心全是汗。

告诉贵妃，得罪皇帝，死。

不告诉贵妃，马上被贵妃搞死。

这根本不是个选择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