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。

聚仙楼灯火通明。

我坐在对面的茶楼二楼。

靠窗的位置。

正好能看见聚仙楼天字一号房的动静。

窗户开着。

林清秋一袭白衣，坐在主位。

苏锦言站在她身侧，正声情并茂地朗诵着什么。

周围一圈书生打扮的人，纷纷鼓掌喝彩。

“清秋仙子这首咏梅，绝了。”

“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。”

“苏兄的朗诵也是相得益彰啊。”

林清秋端起酒杯，浅浅抿了一口。

脸上带着矜持的笑。

“诸位谬赞了。”

“不过是随性之作。”

苏锦言摇着折扇，笑得谦逊。

“清秋的才情，我是自叹不如的。”

“能得清秋指点一二，是我苏某三生有幸。”

两人相视一笑。

旁若无人。

赵叔站在我身后，低声说。

“少爷，翠儿刚才去聚仙楼的柜台闹了一场。”

“怎么说？”

“她说陈家不给钱，让聚仙楼先把账记在少奶奶名下。”

“聚仙楼的掌柜怎么回的？”

“掌柜说，小本买卖，概不赊账。”

我笑了。

“这掌柜，懂事。”

“少爷，那他们今晚这顿饭......”

“看戏就是了。”

半个时辰后。

天字一号房的宴席散了。

书生们互相作揖道别。

林清秋和苏锦言走到楼梯口。

聚仙楼的掌柜带着两个伙计，拦住了去路。

“林小姐，苏公子。”

掌柜笑眯眯地拱手。

“今晚的酒菜，一共是六百五十两。”

“您二位，谁结账？”

林清秋眉头微皱。

看向翠儿。

翠儿低着头，不敢说话。

苏锦言折扇一收。

“掌柜的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
“林小姐来你这里吃饭，是给你面子。”

“你还怕陈家赖账不成？”

掌柜依旧笑着。

“苏公子说笑了。”

“陈家当然不会赖账。”

“只是刚才陈府派人传了话。”

“说以后林小姐和苏公子在敝号的开销，陈家一概不认。”

此话一出。

周围还没走远的书生们，纷纷停下脚步。

看起了热闹。

林清秋脸色瞬间涨红。

“你胡说。”

“陈临川怎么敢？”

掌柜摊开手。

“林小姐，话我带到了。”

“这银子，您看......”

林清秋咬着嘴唇，死死攥着手帕。

她出门从来不带钱。

因为走到哪里，都有陈家的名头兜底。

苏锦言见状，挺身上前。

“掌柜的，不就是六百五十两吗。”

“记在我苏锦言账上。”

掌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
“苏公子，您之前的账，也是陈家结的。”

“现在陈家断了供，您拿什么结？”

人群中传来几声轻笑。

苏锦言的脸，一阵红一阵白。

“你个狗眼看人低的商贾。”

“我苏锦言堂堂举人，还会欠你几两碎银？”

“明日我便让人送来。”

掌柜摇摇头。

“概不赊账。”

“今日若是不结清，二位怕是走不出这聚仙楼的大门。”

几个伙计立刻上前一步。

挡住了去路。

林清秋气得浑身发抖。

“陈临川。”

“你这个卑鄙小人。”

她知道，这是我在逼她。

苏锦言急得满头大汗。

他在书生圈子里一直维持着清高富贵的人设。

今天要是被扣在这里洗盘子。

脸就丢尽了。

他四下张望。

突然抬头，看到了坐在对面茶楼的我。

我端着茶杯。

遥遥向他举了一下。

苏锦言眼睛一亮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
他顾不上林清秋，直接冲下楼。

跑过街道，冲上茶楼。

气喘吁吁地站在我面前。

“陈兄。”

他勉强挤出一个笑脸。

“你在这儿啊。”

我放下茶杯。

“有事？”

“陈兄，刚才聚仙楼的掌柜，多有得罪。”

“你看这酒账......”

我看着他。

“酒账怎么了？”

苏锦言咽了口唾沫。

“能不能，先帮我垫付一下？”

“明日，明日我一定还你。”

我笑了。

“苏公子不是说，我满身铜臭吗？”

“我的钱，怕脏了你的手。”

苏锦言脸色尴尬。

“陈兄说笑了。”

“之前在祠堂，是我一时口快。”

“陈兄大人有大量，别跟我一般见识。”

我靠在椅背上。

看着他卑微的样子。

“垫付，可以。”

苏锦言松了一口气。

“多谢陈兄。”

“不过。”

我话音一转。

赵叔适时递上一张纸。

“亲兄弟，明算账。”

“这是借条。”

我把借条推到他面前。

“连本带利，九出十三归。”

“签字画押，我立刻让人去结账。”

苏锦言看着借条上的字，眼睛瞪得老大。

“九出十三归？”

“陈兄，你这是放印子钱。”

我点点头。

“我是商贾，在商言商。”

“签，还是不签？”

苏锦言回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聚仙楼。

林清秋正被伙计围着，脸色苍白。

周围的书生指指点点。

他咬了咬牙。

拿起笔。

“我签。”

他在借条上签下名字，按了手印。

我把借条收好。

递给赵叔。

“去结账。”

赵叔拿着钱下去了。

苏锦言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
看都没看我一眼，转身就跑回了聚仙楼。

我站在窗前。

看着他走到林清秋身边，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。

带着她走出了酒楼。

“少爷。”

赵叔回到我身后。

“借条收好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我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。

“书局那边，安排得怎么样了？”

“回少爷，都安排好了。”

赵叔低声说。

“少奶奶的新诗集，书局掌柜说明天就开始印。”

“苏公子主动要求负责采购纸张。”

我笑了。

“好。”

“告诉书局掌柜。”

“放开了印。”

“要多少印多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