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得比我预想的更快。

半个月后。

落雁关大败的八百里加急，送入了皇宫。

将军府乱成一团。

我坐在偏院里，听着前院的哭喊声。

周福从外面跑回来，跑丢了一只鞋。

“殿下，出事了。”

他喘着粗气，脸上却带着压抑的兴奋。

“沈家军哗变了。”

我放下手里的书。

“仔细说。”

“前线将士吃了发霉的粮食，上吐下泻。”

周福咽了口唾沫。

“北莽趁夜劫营，先锋营全军覆没。”

“沈傲雪身中两箭，退守孤城。”

我点点头。

这在我的意料之中。

“萧宇呢？”

“被沈夫人藏起来了。”

周福冷笑。

“现在外面都在传，是将军府贪墨了军饷。”

“刑部的人已经把王老板抓了。”

“王老板招出，是萧宇指使他以次充好的。”

正说着。

偏院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
沈夫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。

头发散乱，哪还有半点诰命夫人的端庄。

她身后跟着几个家丁。

“李承安。”

她一把抓住我的袖子。

力气大得惊人。

“你救救傲雪，你救救沈家。”

我抽出袖子。

后退了一步。

“夫人这是做什么？”

“你不是大乾皇子吗？”

她急得眼泪直掉。

“你手里肯定还有钱，你拿出来。”

“去黑市买高价粮。”

“只要填上这个窟窿，萧宇就没事了，傲雪也能突围。”

我看着她。

觉得有些好笑。

都这个时候了，她还在想着保萧宇。

“我没钱。”

我平静地说。

“你撒谎。”

她尖叫起来。

“前几年傲雪打仗，每次缺钱，你都能弄来。”

“这次你怎么可能没有？”

“以前有，现在没了。”
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
“玉符在萧侍卫手里。”

“钱怎么花的，粮怎么买的，夫人应该去问他。”

沈夫人愣住了。

她猛地转身，指着我。

“是你。”

“是你故意看着萧宇跳坑。”

“是你害了傲雪。”

我没说话。

只是冷冷地看着她。

“来人。”

她突然发狠。

“把他的院子给我搜，掘地三尺也要把银子找出来。”

几个家丁刚要上前。

“砰。”

偏院的门被一脚踹开。

一队御林军冲了进来。

带头的将领冷着脸。

“圣旨到，将军府所有人等，原地羁押。”

沈夫人双腿一软，瘫倒在地。

将领走到我面前，微微拱手。

“殿下，陛下有请。”

太和殿。

和半个月前的宫宴一样。

只是这次，没有了丝竹管弦。

只有死一般的寂静。

皇帝坐在龙椅上，脸色铁青。

沈傲雪的父亲，沈老将军，跪在大殿中央。

老泪纵横。

“陛下，傲雪为大周立下汗马功劳。”

“此次兵败，定是有人暗中陷害。”

皇帝把一本奏折砸在他头上。

“陷害？”

“十万石发霉的陈粮，是朕陷害她的吗？”

“连丢三座城池，是朕陷害她的吗？”

沈老将军浑身发抖。

“陛下，臣愿倾尽家财，补足军需。”

“你沈家还有钱吗？”

皇帝冷笑。

“将军府的账，已经被刑部查抄了。”

“连下人的月钱都发不出了。”

皇帝的目光转向我。

“李承安。”

“臣在。”

我上前一步。

“沈傲雪是你的正妻，此事你怎么看？”

这是要拉我下水了。

我抬起头，直视皇帝。

“臣与沈将军，早已貌合神离。”

“半月前，将军当众收回对牌玉符，交由侍卫萧宇掌管。”

“府内账目，臣一概不知。”

皇帝眯起眼睛。

“你是说，这都是萧宇一人所为？”

“臣不敢妄言。”

我语气平淡。

“但采买粮草的文书上，只有萧宇的印鉴。”

沈老将军转过头，死死盯着我。

“李承安，你落井下石。”

“老将军慎言。”

我看着他。

“我只是陈述事实。”

“报——”

门外传来急促的通报声。

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冲进大殿。

扑通一声跪下。

“陛下，沈将军突围成功，已退至玉门关。”

“但......但北莽大军紧追不舍。”

“沈将军派人求援。”

皇帝猛地站起来。

“玉门关若破，京城危矣。”

他看着满朝文武。

“谁愿领兵出征？”

无人应答。

大周精锐全在沈傲雪手里。

现在这烂摊子，谁去谁死。

皇帝深吸一口气。

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。

“李承安。”

“大乾与大周乃是同盟。”

“如今大周有难，大乾可愿出兵相助？”

我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
我撩起衣摆，跪了下去。

“臣愿修书一封，请大乾父皇发兵。”

“但......”

我停顿了一下。

“大乾出兵，需有条件。”

皇帝脸色一沉。

“什么条件？”

我从袖中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书。

双手奉上。

“割让边境三城，作为大乾出兵的军费。”

大殿内轰的一声炸开了锅。

“放肆。”

“你一个质子，敢趁火打劫。”

我没理会他们的叫嚣。

只是看着皇帝。

“陛下，三座城，换大周京城安危。”

“这笔买卖，很划算。”

皇帝死死盯着那份文书。

过了很久。

他缓缓开口。

“好，朕答应你。”

“但这份文书，必须由沈傲雪亲自签。”

他看着我，眼神阴冷。

“她丢的城，她自己来割。”

我磕了个头。

“臣，遵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