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院很冷。

地龙没烧。

周福翻箱倒柜，只找出一床泛潮的旧被子。

“殿下，这日子没法过了。”

他抱着被子，手直哆嗦。

“我去前院找他们要炭。”

“不用。”

我拦住他。

“睡吧。”

这一夜，主院的丝竹声响到天明。

第二天一早。

我刚洗漱完。

沈傲雪的母亲，沈夫人来了。

她穿着一身华贵的诰命服。

身后跟着几个端着托盘的丫鬟。

直接推门而入。

看到我住在偏院，她连一句客套都没有。

“李承安。”

她站在院子里，用帕子捂着鼻子。

“傲雪马上要出征秋防了。”

我站在台阶上，看着她。

“夫人有事？”

“萧宇现在管家，发现账上现银不多。”

她理直气壮。

“你当年从大乾带过来的私产，还剩多少？”

我笑了。

“私产？”

“对。”
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“傲雪是为了大周打仗，你作为她的夫君，理应出份力。”

“把你的私产交出来，给萧宇去置办军需。”

我看着这位沈夫人。

三年前，沈家落魄。

连下人的月钱都发不出。

是我拿大乾的银子，填了沈家的窟窿。

现在，她管我要钱，去给萧宇铺路。

“没钱。”

我淡淡开口。

沈夫人脸色一沉。

“你少跟我装穷。”

“大乾皇室再落魄，也不至于连点私房钱都没有。”

“夫人既然知道我是大乾皇子。”

我看着她。

“就该知道，大乾的钱，买不了大周的军需。”

“你......”

沈夫人气结。

萧宇从院门外走进来。

手里拿着一本账册。

“伯母，别生气。”

他走到沈夫人身边，顺手扶住她的胳膊。

“殿下舍不得出钱就算了。”

他叹了口气，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。

“也是我无能，刚接手玉符，还没理顺商路。”

沈夫人立刻换了副笑脸。

拍拍萧宇的手背。

“这怎么能怪你。”

她斜了我一眼。

“有些人就是喂不熟的狗东西。”

“吃我们沈家的，住我们沈家的，关键时刻一毛不拔。”

我没理会她的嘲讽。

目光落在萧宇手里的账册上。

“萧侍卫打算怎么筹集军需？”

萧宇扬起下巴。

“不劳殿下费心。”

“我已经联系了城南的王老板。”

“他答应以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，提供十万石粮草。”

城南王老板。

那是出了名的黑心商。

专门倒卖发霉的陈粮。

我点点头。

“低于市价三成，萧侍卫真是精打细算。”

萧宇没听出我话里的讽刺。

以为我在示弱。

“那是自然。”

他得意地笑。

“将军把玉符交给我，我定不会让她失望。”

“只是这定金，还差两万两。”

他看着我。

“殿下若是肯把那尊玉佛当了......”

“不当。”

我打断他。

萧宇脸色一僵。

沈夫人指着我。

“李承安，你别给脸不要脸。”

“等傲雪回来，我定要让她休了你。”

“请便。”

我转身走进屋子。

关上门。

门外传来沈夫人的骂声。

和萧宇虚情假意的劝慰声。

周福站在屋里，气得直咬牙。

“殿下，那王老板的粮，连猪都不吃。”

“将士们吃了会出人命的。”

“出人命，也是沈家的命。”

我在桌前坐下。

给自己倒了杯冷茶。

“玉符在他手里，字是他签的。”

“因果自然由他担。”

三天后。

沈傲雪带兵出征。

出发前，她特意来了趟偏院。

穿着那身御赐战甲，英姿飒爽。

萧宇跟在她身边，替她拿着头盔。

“我走了。”

她站在门口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
“粮草的事，萧宇已经办妥了。”

她语气里带着炫耀。

“比你筹措的花费，省了整整五万两。”

我看着她。

“恭喜将军。”

“李承安，你永远都只会这副死样子。”

她皱起眉。

“你就不能学学萧宇，替我分担一点？”

“我学不会。”

“废物。”

她骂了一句。

转身从萧宇手里接过头盔。

“等我这次凯旋，我会向陛下请旨。”

她顿了一下。

“提萧宇入我沈家。”

大周律法，一妻不可侍多夫。。

除非有天大的军功。

她这是要拿将士的命，去给萧宇换前程。

我看着她的背影。

“将军此战，定要多加小心。”

她脚步不停。

“本将军百战百胜，不需要你在这里假惺惺。”

她带着萧宇走了。

院子重新安静下来。

影一从房梁上翻身落下。

“主子。”

“北莽那边，动了吗？”

“动了。”

影一低声汇报。

“北莽大将拓跋宏已经陈兵十万在落雁关外。”

“沈傲雪的先锋营，今晚就会和他们遇上。”

我看着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。

“王老板的粮，送到了吗？”

“昨天已经入库。”

影一停顿了一下。

“全是发霉的陈粮，外面裹了一层新米。”

我点点头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“退下吧。”

影一消失。

我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
天空阴沉沉的，像要下雪。

百战百胜的女战神。

失去了大乾暗线的军事情报。

失去了优质的粮草供应。

面对北莽精锐。

还能不能胜。

我很期待。

周福推门进来，端着一碗稀粥。

“殿下，用膳吧。”

我接过碗。

粥里只有几粒米。

“周叔。”

“老奴在。”

“收拾一下东西。”

我喝了一口粥。

“这将军府，我们住不长了。”

周福眼睛一亮。

“殿下，我们要回大乾了吗？”

“快了。”

我放下碗。

“等前线的消息传回来，我们就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