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。

我准时出现在销售部大开间。

戴着黑框眼镜，穿着普通的白衬衫。

人力资源部的经理亲自带我过来，额头上全是汗。

“周总监，这是新来的数据分析员，陈阳。”

周凯正坐在宽大的独立办公室里，双腿架在办公桌上。

手里端着一杯咖啡。

听到名字，他转过头。

看见是我，他愣了一下。

随即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
“哟，这不是语嫣的老公吗？”

他放下腿，站起身，走到玻璃墙边。

销售部几十号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，竖起耳朵。

“怎么，陈阳，在家吃软饭吃腻了，出来体验生活？”

周凯拉开门，声音很大。

生怕别人听不见。

我看着他。

“我来入职。”

“入职？”

他上下打量我，嗤笑一声。

“我们这是大集团，核心部门。”

“你一个连大学都没考上的专科生，怎么混进来的？”

他看向人力经理。

“老刘，你们招人现在这么水了？”

老刘擦了擦汗，声音发虚。

“周总，陈阳的简历......符合基础岗位要求。”

“行吧。”

周凯摆摆手，一副大度施舍的样子。

“既然进来了，就好好干。”

他走到我面前，压低声音。

只有我们俩能听见。

“陈阳，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。”

“但男人嘛，得认命。”

“语嫣现在是什么身份？你是什么身份？”

“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。”

我看着他领口那条爱马仕领带。

“领带不错。”

我没接他的话，淡淡地说了一句。

周凯愣了一下，下意识摸了摸领带。

“语嫣送的。两万八。”

他笑得越发得意。

“怎么，羡慕？”

“不羡慕。”

我绕过他，走向角落里那个空着的工位。

“只是觉得，你戴着像个服务生。”

销售部里瞬间死寂。

几个女员工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周凯的脸肉眼可见地涨红了。

“陈阳！你他妈说什么？”

他几步走过来，一巴掌拍在我的办公桌上。

“你信不信我一句话，就能让你滚蛋！”

我拉开椅子，坐下。

打开电脑。

“不信。”

我抬头看着他。
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
周凯气极反笑。

“好，好得很。”

他指着我。

“老子今天就不开你。我要让你在这里，生不如死！”

他转身对着全场大吼。

“小王！”

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赶紧站起来。

“周总。”

“把上个季度的华南区退货数据，全部交给陈阳处理。”

周凯冷笑。

“今天下班前，我要看到详细的分析报告。”

“做不完，不准下班！”

小王面露难色。

“周总，那是三个月的数据，几万条记录......”

“怎么？你想帮他做？”

周凯瞪着眼。

小王立刻闭嘴，同情地看了我一眼，把一叠厚厚的文件抱过来，放在我桌上。

“陈哥，这......”

“没事。放着吧。”

我看着那堆文件。

周凯冷哼一声，转身回了办公室。

整个下午，销售部没人敢跟我说话。

大家都觉得我死定了。

我打开电脑，连上了公司的内网。

根本没看那堆退货数据。

我调出的，是周凯这三年的出库审批单。

一笔一笔，清清楚楚。

他真的很贪。

不仅给林语嫣走私货，还利用职权，在其他几个渠道商那里吃回扣。

账面做得千疮百孔。

也就是我这几年没空管下面的细枝末节，才让他蹦跶到现在。

快下班的时候。

林语嫣发来一条微信。

“听说你去合作方公司那上班了？”

“陈阳，你是不是脑子有病？你去周凯手下干什么？嫌不够丢人吗？”

我敲键盘。

“体验生活。”

“你！”

她发了个愤怒的表情。

“我警告你，别在公司给周凯惹事。我的货源全靠他。”

“要是得罪了他，断了我的货，我跟你没完！”

我看着屏幕上的“断货”两个字。

笑了笑。

回了一条。

“放心，很快就断了。”

她秒回。

“你什么意思？你敢诅咒我？”

我没再回。

把手机扣在桌面上。

五点半。

下班时间到了。

周凯从办公室走出来，手里拿着车钥匙。

走到我桌前。

敲了敲隔板。

“报告呢？”

我抬头。

“没做。”

“没做？”

他声音拔高，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。

“陈阳，你以为公司是你家开的？想干嘛干嘛？”

“没做完，今天就给我睡在公司！”

他凑近了一点。

“对了，今晚语嫣约我吃饭。谈下个季度的供货合同。”

“你就在这，好好加班吧。”

他笑得很猖狂。

“需要我帮你给她带句话吗？”

我看着他。

“需要。”

“带什么？”

“带句忠告。”

我站起身，拿起外套。

“让她今晚多吃点。”

“以后，可能吃不下了。”

周凯皱起眉头。

“你他娘神经病吧？”

我没理他，径直走向打卡机。

“陈阳！你敢早退，我明天就开除你！”

他在背后怒吼。

我按下指纹。

“打卡成功。”

机器发出清脆的提示音。

我头也没回，走出了销售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