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心板被拿走后，我的体温流失得极快。

腹腔内的肿胀感越来越明显，连呼吸都变得像吞刀子一样艰难。

意识开始一阵阵地抽离，我甚至能感觉到血液在体内积聚的沉重感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房门被人推开了。

顾云舟端着一个青瓷托盘走了进来。

他还是穿着那身月白色的锦袍，依然是那副温润如玉模样。

“婉儿，还生气呢？”

他走到床边，将托盘放在床头的小几上。

一股浓郁的甜腻香气在空气中散开。

那是桂圆红枣参汤的味道。

顾云舟在床沿坐下，伸手想去探我的额头。

我下意识地偏过头，躲开了他的触碰。

他的手僵在半空中，随即无奈地笑了笑。

“脾气还是这么大。”

“刚才玉露膏的事，是我考虑不周。”

“但若儿毕竟是要议亲的姑娘，手上不能留疤。你有我护着，就算真留了疤，我也不会嫌弃你。”

他吹了吹汤匙里的热气。

“你看，为了向你赔罪，我特意去小厨房守着火，给你熬了这碗参汤。”

“趁热喝了吧，发发汗，明天就好了。”

我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参汤，眼中满是恐惧。

我是医生，我太清楚这是什么东西了。

桂圆、红枣、老参，全是活血化瘀的大热之物。

对于一个正在内出血的人来说，这碗汤无异于穿肠毒药。

它会瞬间扩张血管，让破裂的脾脏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，彻底抽干我全身的血液。

我拼命地摇头，紧紧闭着嘴巴。

“不......”

顾云舟的耐心似乎耗尽了。

他脸上的温柔褪去，换上了一副严厉的神色。

“婉儿，你什么时候能像若儿那样懂事些？”

他把碗放下，一把握住我的下巴。

“若儿受了那么重的伤，还在关心你有没有吃药。你呢？却在这里跟我耍性子？”

“放开小姐！”

半夏从角落里冲出来，试图撞开顾云舟。

“顾小侯爷，您不能喂！小姐真的不能喝啊！”

顾云舟连头都没回，冷冷地吩咐门外的随从。

“把这疯丫头按住，太聒噪了。”

两名随从立刻冲进来，一左一右地反绞住半夏的胳膊，将她死死压在地上。

半夏绝望地挣扎着，嗓子都哭哑了。

顾云舟重新端起碗，捏着我下巴的手微微用力。

“婉儿，我这是为你好。”

他的声音依然那么好听，却字字诛心。

“你身子虚，不喝点大补的东西，怎么能扛得住发热？”

他硬生生地撬开我的牙关，将那滚烫的参汤倒了进来。

我拼命地想吐出去，可他死死捂住我的嘴，甚至顺势抬高了我的下巴。

咕咚。

一大口活血的参汤顺着食道滑了下去。

那一瞬间，我感觉腹腔里仿佛有一颗炸弹轰然爆裂。

滚烫的药液在胃里散开，血管开始疯狂扩张。

原本还在缓慢渗血的脾脏，瞬间如同决堤。

剧烈的疼痛让我眼前一阵阵发黑，浑身痉挛般地抽搐起来。

顾云舟松开手，拿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我嘴角的汤汁。

看到我因为剧痛而蜷缩的身体，他满意地笑了笑。

“这就对了。药苦是苦了点，但良药苦口。”

“你看，喝了药，不是安静多了吗？”

“你好好睡一觉，若儿那边还在害怕，我得去陪着她。”

他转过身，对随从挥了挥手。

“把这丫头拖出去，关进柴房。等明日婉儿醒了，再好好教教她怎么管教下人。”

半夏被拖走的哭喊声越来越远。

顾云舟的脚步声也消失在门外。

我独自躺在散发着甜腻参汤味的房间里。

内出血的速度成倍增加。

腹部已经高高隆起，硬得像一块石头。

我能感觉到生命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从我身体里剥离。

视线已经完全黑暗了。

只有听觉，在濒死之际变得异常敏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