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壁院子的声音，顺着夜风，清清楚楚地飘进我耳朵里。

那是沈若的院子。

“云舟哥哥，姐姐真的不生我的气了吗？”

沈若娇滴滴的声音里带着三分怯懦，七分委屈。

“那玉露膏那么珍贵，还是姐姐的未婚夫求来的，我用了，姐姐一定恨死我了。”

紧接着是顾云舟温和的轻笑声。

“若儿别胡思乱想。婉儿只是被伯父伯母惯坏了，脾气娇气些。”

“她刚刚喝了我熬的参汤，已经睡下了。等她明天醒了，我再好好说说她，让她不要总是这么小肚鸡肠。”

“就是。”

父亲威严中透着欣慰的声音插了进来。

“若儿你就是太善良了，凡事都替别人着想。你戴着那块护心板，觉得心口还冷吗？”

“多谢父亲。”沈若的声音乖巧极了，“姐姐的玉板好暖和，若儿现在一点都不冷了。”

“这就好，这就好。”

母亲慈爱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
“婉儿那丫头就是不懂事，总以为全天下都要围着她转。她哪里知道，这世上最重要的，是公允二字。”

母亲似乎是在替我打圆场。

“不过云舟也别太生婉儿的气，她毕竟是要嫁进侯府的人。等过了这阵子，娘亲自压着她来给若儿赔不是。”

顾云舟立刻接话。

“伯母言重了，婉儿是我未过门的妻子，我自然会让着她。只要她能改掉这善妒的毛病，我依然会像从前那样待她。”

隔壁传来一阵其乐融融的笑声。

他们在庆祝沈若的平安。

在规划着明天如何教导我这个“不懂事”的嫡女。

我躺在黑暗里，听着这些欢声笑语。

心脏跳动的频率已经慢到了极点。

原来，人死之前，是真的不会觉得痛的。

我想起了穿越来的这几年。

为了适应这个时代，我把现代医生的骄傲全部收了起来。

我努力学习女红，学习管家，学习做一个完美的大家闺秀。

可自从沈若被带回来的那一天起，一切都变了。

无论我怎么做，在他们眼里，都不如沈若的柔弱和眼泪。

他们用道德的高地，剥夺了我所有的光芒。

现在，连我的命也要一起剥夺。

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。

“云舟哥哥，等中秋过了，你带若儿去城南放花灯好不好？”

“好，只要若儿高兴，去哪里都行。”

呼吸变得极其艰难。

我不再挣扎，也不再试图求救。

那些我曾经渴望的亲情和爱情，在这一刻，变得无比可笑。

视线里最后的画面，是窗棂上透出的一缕惨白月光。

那是中秋夜的月亮，冷得像冰一样。

隔壁的笑声再次响起，母亲似乎在打趣顾云舟对沈若的体贴。

而我，在这片其乐融融的喧闹声中，慢慢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