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里的炭盆早就熄了。

秋夜的寒气像毒蛇一样，顺着床榻的缝隙往我骨头缝里钻。

我浑身不受控制地打着寒战7。

半夏7将三床厚重的冬被死死压在我身上，可我依然觉得如坠冰窟。

“小姐，不行，再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！”

“奴婢自己去千金堂！陆大夫医术高明，一定能救您！”

她转身就往门外冲。

可她刚跑到院门口，就被两名带刀的护院拦住了。

父亲沈相穿着一袭青色常服，面容威严地走了进来。

“大半夜的，你这丫头要往哪里去？”

半夏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，扑倒在父亲脚下。

“相爷！求求您救救小姐吧！小姐失温了，夫人又不让请太医，奴婢只能去外面请大夫了！”

父亲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。

他没有看半夏，而是径直走进了我的卧房。

看到我被压在三层厚被下，只露出一张惨白的脸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。

“婉儿，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？”

“你知不知道，叫来了太医，相府却还半夜开中门去请外面的大夫，明天一早御史台的折子就会参我一本治家不严？”

我虚弱地喘息着，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腹腔的剧痛。

“爹......”

“我......好痛......”

父亲叹息了一声，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。

“你母亲都跟我说了，你只是在马车上撞青了肚子，加上积食发热。”

“婉儿，爹平时是怎么教你的？遇事要识大体，顾大局。”

半夏在门外哭喊。

“相爷！小姐真的不是装的！您摸摸她的手，已经凉透了啊！”

父亲冷哼了一声。

“手脚冰凉，自然是因为夜里受了风寒。”

他目光落在我脖子上的红绳上。

那是挂着“暖玉护心板”的绳子。

这块玉板是极品暖玉，我从小体质偏寒，全靠它贴身带着，维持心脉的温度。

父亲指了指那根红绳。

“倒是若儿刚才受了惊吓，现在心悸得厉害，浑身发冷。”

“太医说，需要暖玉来镇定心神。”

“婉儿，把你这块护心板先借给妹妹用一晚。”

我猛地睁大眼睛，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。

这块护心板，是我现在唯一能留住体温的救命稻草。

一旦拿走，我的血液循环会彻底崩溃。

我拼命摇头，死死捂住胸口的玉板。

“不......爹......求你......”

父亲看着我死死护着玉板的样子，脸色沉了下来。

“婉儿，你太让爹失望了。”

他走到床边，不由分说地掰开我的手指。

“这玉板对你来说，不过是个取暖的玩意儿，少带一晚死不了人。”

“但对若儿来说，那是救命的东西。”

“爹是为了你好，不想让你背上一个苛待养妹、善妒冷血的恶名！”

男人的力气太大，我根本无力反抗。

红绳勒过我的后颈，拉出一道血痕。

那块带着我体温的暖玉，就这样被父亲硬生生地扯走了。

玉板离身的那一刻，我感觉最后一口热气也被抽干了。

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，跳动得越来越缓慢。

“相爷！那是小姐的命啊！”

半夏挣脱了护院，冲进来想抢回玉板。

父亲反手就是一个耳光，将半夏重重扇倒在地。

“放肆！主子们的事，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奴才插嘴？”

他将玉板仔细地收进袖子里，没再看我一眼。

“传我的话，把这院子封了。”

“没有我的命令，谁也不许出去，更不许去外面请什么野郎中进来，平白惹人看相府的笑话。”

他转过头，看着我，语气又恢复了慈爱。

“婉儿，等明天若儿大好了，爹让人去库房挑两套江南进贡的头面补给你。”

“你是相府嫡女，别总把眼皮子放得这么浅。”

门再次被关上。

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
他们掐断了我最后一条生路。

我躺在黑暗里，感觉血液一点点凝固。

甚至连委屈都感觉不到了。

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