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且没人敢保证下一秒哪个储罐会炸、哪里会喷火、哪里的钢架会塌。我们每往前多走一步，都是在赌命。”

他语速放缓，让在听的每一个人都身临其境，感觉到当年火场的灼热与窒息。

“我当时跟着班长突进罐区深处，四周都是火焰，耳边只有玻璃的爆裂声和零星的坍塌声。就在我稳步推进排查的时候，背后忽然传来‘当当当’的敲击声。”

“很轻、很急促，断断续续，在死寂的火场里格外突兀。”

“就算我没有经验，我也知道有人被困了！后来我才知道，是厂里的一名工人。爆炸瞬间他被困在控制室，大门被变形钢架堵死，跑不出去。厂房坍塌、罐体爆燃，退路全断，他腿被厚重钢架死死压住，动弹不得，叫天天不应，只能靠着徒手敲钢管，拼命求救。”

全班战士呼吸都极轻，生怕打扰到班长的思路。

“我顺着微弱的敲击声摸过去，找到他的时候，人已经快不行了。”

蔡大志喉结滚动，语气带着后怕。

“再晚一两分钟，绝对救不回来。”

“压住他的钢架很重，我徒手去搬，纹丝不动。幸好，我在现场发现了一个液压顶杆，经过几次尝试，钢架终于顶开一条缝隙，我拼尽全力，把他的腿从夹缝里抽了出来。”

他顿了一下，仿佛又回到那个生死瞬间。

“我把人扛在肩上，转身就往外冲。那是我这辈子走过最长、最吓人的路......一路上不断有爆炸声！我那时候什么都不顾了，只想把人背出去......刚冲到到车间出口，身上的空气呼吸器警报响了——氧气只剩最后五分钟。”

“那一刻......说实话，我腿都软了。缺氧、闷热、体力透支，加上全程紧绷的生死压力，眼前阵阵发黑。但我不敢停，也不能停，我背上扛的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。”

“我咬着牙拼尽力气走到厂区外，把人完整交到医疗组手里。万幸，那名工人最终抢救了回来。而我直接瘫在地上......现在想想都后怕。”

蔡大志从窗外收回目光，缓缓看向新兵们每一张年轻的脸。

“后来我才知道，那个工人家里，有个刚满周岁的小女儿。他爱人抱着孩子来队里送锦旗，小小的丫头抓着我的手指，对着我笑。那一瞬间，我所有的后怕都没了。我彻底懂了，我们消防兵到底在守什么、在拼什么。”

“你们记住，真正的消防，从来不是逞英雄，也不是冲进火里救人那么简单，火场里的每一次救援，都是拿命换命。真正的保护，是把危险掐灭在起火之前、爆炸之前、灾难之前！”

“现在，你们还觉得以后防火排查、隐患整改、通道清理、器材检查等工作，有没有意义？还会不会觉得枯燥繁琐？”

周围鸦雀无声。

所有人都被这场真实、残酷、九死一生的化工爆燃救援彻底震撼，再也没人觉得消防的日常训练、隐患排查是枯燥无味的。训练工作再艰苦，也意义重大！

倪越心底已经翻江倒海。

他从前向往的轰轰烈烈，是冲锋、是对抗、是显性的热血拼杀。

可蔡大志用一场死里逃生的经历告诉他消防的意义。

班长的这一课，深深烙印进他的心底，重塑了他对消防的认知。

这份工作没有鲜花锦旗，没有镜头聚焦，很少有人知晓背后的付出。

他忽然想起许三多独自修路的模样，当初那条荒山上的小路无人关注，可许三多认定这件事有意义。

此刻倪越心里豁然通透，消防日复一日的坚守，远比他想象的更有分量、更有意义。

他抬眼望向蔡大志，眼底满是由衷的敬佩。

马为民轻咳一声，大声说道：“老蔡的故事就讲到这，往后想多听，跟着他出警有的是机会。现在分班组，全体注意！三列横队依次划分为一、二、三班，蔡大志任一班班长，侯国庆二班班长，丁凡远三班班长。各班班长归队！全体向右转，由班长带去宿舍安置行李。”

蔡大志等三名老兵跑步进入队列。

队列开始移动。

倪越跟着队伍往宿舍方向走。

赵磊走在他旁边，两个人都没说话。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赵磊低声说了一句："你看他脖子上的疤......"

"看见了，好像是烫伤或者烧伤的。"倪越说。

“嗯，蔡大志是位狠人。”赵磊有些佩服。

蔡大志回过头来，瞪了赵磊一眼：“说什么呢？”

赵磊立马挠挠头说道：“我们在聊注意安全的问题。”

“我们是一个集体，不许背后议论别人！”

“......”

......

“这就是我们班的宿舍。”蔡大志推开二楼最东头那扇木门，率先走了进去。

倪越跟着前面的人走进去，目光扫了一圈。

房间不大，靠墙摆了五张高低铺，铁架床漆成军绿色，床头贴着一到十的编号。

每张床上草席卷得规整，枕头统一码在席子顶端。

进门右手边立一整排铁皮储物柜，每扇柜门都提前贴好了写着各人名字的标签。

“个人随身行李都对应放进自己柜子，储物空间有限，杂物别乱堆挤占，每个柜子只存放私人物品。”

蔡大志简单交代完储物要求，走到屋子正中转过身，面向九个新兵。

“我先说两件事。”蔡大志的声音不高，但整个房间顿时安静了，“第一，这个房间住十个人。靠窗那张上铺——是我的。编号1。剩下的从2到10，你们自己选。”

倪越往前挪了两步，看中靠窗对面的3号上铺，靠墙离门远，窗户透进来的光刚好能照到床头。

他把背囊往上一抛。

“我睡这。”

赵磊看了他一眼，指着下面的4号铺位说道，“那我睡这儿吧，咱俩说话方便一些。”

其他人见状，也纷纷上前选好了自己的床位。

蔡大志站在门口说道：“现在，我宣布第二件事。新兵排三个月的作训任务是：学会整理内务，学会遵守纪律，学会消防基础业务。内务标准是：被子叠成豆腐块，边角要挺，侧面要直。枕头放在被子正上方，帽子和腰带按顺序摆在枕头前面。牙缸、牙膏、牙刷、肥皂盒，按照同一个方向摆。毛巾叠好后搭在脸盆沿上，边角和柜子边缘对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