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训练场上，数十名老兵正在操练整队，对他们的到来熟视无睹，依旧在认真地操练。

“全体都有！抓紧时间，排成三排横队，快速集合！”

悉悉索索一阵动静之后，所有新兵排成三排整齐的队列。

倪越和赵磊排在第一排。

一名身材魁梧的军人跨步上前，肩扛少尉警衔。

“立正！”

“稍息！”

“我叫马为民，以后是你们新兵排的排长。首先欢迎你们加入婺州市消防支队！”

说完，他率先鼓起掌来，身后的几个老兵跟着鼓掌，掌声整齐利落。

反观新兵队伍，掌声稀稀拉拉，参差不齐。

马为民抬手示意安静，全场瞬间落针可闻。

“你们从秀水到婺城，坐了两个小时的车。很辛苦！但是，从今天开始，你们要面对的，远不止这两个小时的颠簸。”马为民声音不高，但字字清楚，“婺州市北边是一千三百多米的北山，南边是广袤无垠的南山，从地形上看，就是一个盆地。每年，除了春季你们可以放松放松。一旦出了梅雨季，婺州市全年都面临干旱、干燥、少雨，从而引发频繁的火灾。有写字楼、有破旧小区、有老旧厂房厂区，更有险情发生在深山之中！你们要背着几十斤的装备爬山路，山路陡峭崎岖，走到双腿抽筋、喘不上气也得往前冲。真遇上山火，漫天热浪裹着浓烟把人围住，空气烫得灼喉，呼吸都成难事。体能跟不上，别说救人自保都难。”

他停了一下，快速扫过每个人的脸：“很多人心里暗自揣度，消防只是武警里的边缘队伍，算不上正经战斗单位。今天我把话撂这，大错特错。我们直面水火险境，守的是百姓身家性命。支队每年处置各类警情上千起，累计抢救、保护群众财产价值数亿元，救下的被困群众不计其数。”

队列里不少新兵面露动容，眼底生出几分沉甸甸的责任感。

“火场里混杂各类化工物料，每种材质燃烧反应不同，遇水会不会爆炸、高温会不会释放剧毒，你们全部要熟记于心。浓烟密闭环境伸手不见五指，几秒内就要判定火源、搜寻被困人员，一旦判断出错，便是无法挽回的伤亡。”

倪越心底暗暗震动：原来消防救援危险程度远超自己想象。

他往前走了一步：“所以我丑话说在前头，咱们支队挑新兵，就要挑能扛能学的硬茬。吃得下苦、脑袋灵活的，才能留下来。要是自认熬不住训练、学东西跟不上趟，觉得自己脑子天生比别人笨的，现在站出来，我们绝不刁难。”

队列里安静了几秒。没人动。

马为民的目光从队列上扫过去，嘴角动了一下：“没人出来？很好。那接下来的三个月，别让我听见谁喊苦、谁喊累！”

他提高了音量，“蔡大志，出列！”

队列左侧走出一个老兵，三十出头，瘦，颧骨高，脖子上有一道疤，从耳根一直延伸到领口底下。

迷彩服洗得发白，袖口的线头磨得毛毛糙糙的。他走到队列正前方站定，朝新兵扫了一眼，面无表情。

马为民说："这是蔡大志，四级警士长，入伍十年。二等功一次，三等功四次，支队抢险救援标兵。他一个人救过的人数，比你们在场所有人加起来还多。"

他抬了一下下巴，"老蔡，你跟他们说两句。"

蔡大志把手放在两侧，站得笔直，目光坚定。

“敬礼！”

突然他伸出右手做了个标准的军礼。

新兵们忙不迭地回礼。

"我叫蔡大志。婺城本地人，当兵十一年。"

蔡大志指着那排消防车，开口了："你们看见那排红色消防车了？对，那些车，就是我们的战车！估计有人心里在想——消防算什么兵？又救火又掏马蜂窝的，跟野战机动部队压根不是一回事！"

队列里没人说话。

蔡大志继续说道：“不瞒各位，我当新兵的时候也这么想过。那时候我年轻气盛，一心想去特战、练硬功、冲硬仗，觉得消防天天就是练水带、扫隐患、掏马蜂窝，琐碎又平淡，算不上真正的兵。直到一场火，彻底打碎了我的偏见，也让我这辈子认准了消防这条路。”

听到这里，倪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。他想听听，究竟是什么样的险境，改变了班长的初心。

蔡大志的视线缓缓飘远，落向窗外。

“那年我刚到中队第三个月，跟你们现在一样，还是个啥都不懂、一腔热血的新兵。城西化工厂突发爆炸。”

他语气低沉压抑。

“你们没见过化工爆炸，根本难以想象。化工长爆炸，是各种气罐连环爆炸！轰、轰、轰的爆炸声，震耳欲聋！冲击波横扫整个厂区，把厂房的所有玻璃全部震得粉碎，留下一个个没有玻璃的窗户，就像是一张张吃人的恶魔的嘴！暗红色的、橘红色的明火从这里舔舐而出......”

“阵阵爆炸伴随着漫天飞射的铁片、铁钉、钢架碎块、混凝土渣子，别说人了，铁皮围挡、轻型钢架、外墙板材，全部撕碎掀飞。如果不小心，被一块碎片击中，人当场就没了。”

队列里瞬间安静下来，刘翔、吴海等人全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。

这些事，以前听都没听过，骤然听到感觉头皮发麻。

“事后才知道，那场事故最致命的还是高浓度硫化氢剧毒泄漏。”蔡大志继续沉声讲述，“这种气体无色、刺鼻、致命，吸入微量就会头晕窒息，长时间吸入直接神经麻痹、心肺骤停。事发后整个厂区毒气弥漫，三公里范围全部紧急疏散，老百姓连夜撤离，方圆数里不准留人，就是怕毒气扩散，酿成更大灾难。”

“我们中队第一个到场，彻底停电！浓烟黑得伸手不见五指，能见度为零，只能摸索前进。全套重型防化服穿在身上，负重闷热、行动笨拙，而且供氧时间有限，在里面只能撑二十分钟，超时就是等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