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病好后没多久，府医替我诊出了喜脉。

“夫人有孕了。”

我坐在那里，很久都没有动。

手指贴着小腹时，我心里第一反应不是欢喜，是怕。

裴照临厌童。

这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。

他厌烦孩子的哭声，厌烦孩子的黏人，厌烦一切幼稚、吵闹、不可控的东西。

所以这三年，我从未想过孩子的事。

如今这孩子来了，我竟不知道，该不该让他知道。

老夫人发现得比我想象中更快。

她问我时，我没瞒住，只能点头。

她高兴得眼眶都红了。

“好，好。”

“等冬至家宴，我亲自告诉照临。”

我心里一慌，下意识就想拦。

可看着老夫人脸上的喜色，我到底还是没说出口。

也许人总是这样。

哪怕失望过很多次。

到了最后，还是会忍不住替别人找一点借口，也替自己留一点盼头。

冬至那日，府里很热闹。

我刚换好衣裳，叶霁遥就来了。

她拽着我的袖子，非说想去看结冰的湖面。

我想把手抽回来。

“我不去。”

她嘴一瘪，眼泪立刻落下来。

“嫂嫂是不是嫌我烦了。”

“我已经没有爹了，你也不要我吗？”

这话一出，动静立刻大了。

很快，裴照临和一群宾客都被惊动了。

人越多，叶霁遥哭得越厉害。

“她不肯陪我玩。”

“她就是不喜欢我。”

“她是不是觉得我没爹没娘，活该被嫌弃。”

四周已经有人开始低声议论。

裴照临站在人群里，脸色沉得厉害。

他看着我，声音发冷。

“扶音，陪她去一趟。”

我手心微凉。

我不能去。

我只能摇头。

“我不去。”

叶霁遥哭得几乎喘不上气。

“你就是讨厌我。”

“你就是想看我死。”

裴照临眉眼间的不耐更重了。

“只是走一段路。”

“别再闹了。”

我后退一步。

“我说了，我不能去。”

下一瞬，叶霁遥忽然转身往湖边跑。

脚下一滑时，她惊叫着回头，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臂。

我根本来不及躲。

冰面碎裂，我和她一起掉了下去。

就在这时，裴照临跳下来了。

我抬头看见他，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。

可下一瞬，他游向的人，是叶霁遥。

他一把将她抱进怀里，托着她往岸边带。

叶霁遥死死攥着他的衣襟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
“哥哥，我怕。”

裴照临没有回头。

一次也没有。

我在水里看着他的背影，只觉得心口那一块，像是被人生生撕开了。

原来真正绝望的时候，连喊都喊不出来。

等护卫把我捞上岸时，我已经冻得发抖。

小腹却传来一阵比一阵更重的疼。

我低头，看见裙摆下慢慢漫开的血，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
我抓着裴照临的衣角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
“请大夫。”

他垂眼看着我，眼神冷得可怕。

“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。”

我愣住了。

叶霁遥已经先哭了起来。

“是她推我。”

我趴在地上，冷得发颤，疼得发颤。

可裴照临看着我，竟真的信了。

他像是根本没有看见我裙上的血。

也像是根本不在意。

他只冷声说了一句。

“给她道歉。”

那一刻，我忽然连疼都感觉不到了。

老夫人赶来时，一眼就看见了我身下的血。

她当场变了脸色，厉声叫人去请大夫。

可还是晚了。

孩子没保住。

直到这时，裴照临才知道，我原来有了身孕。

可他始终没有进来。

我也不想再见他了。

我让丫鬟替我传了一句话。

“告诉侯爷。”

“那个他最厌恶的孩子，没了。”

“我也不要他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