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晚，主位旁边只坐了我一个人。

宴席散尽时，夜已经深了。

我拖着一身疲惫回去，推开门，却看见叶霁遥躺在我的床上。

她把我的被褥扔到了地上。

自己窝在锦被里，睡得理所当然。

裴照临就坐在床边。

见我进来，他只抬了抬眼。

“今夜你去偏房。”

我看着地上乱成一团的被褥，半晌才问他。

“这是我的屋子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知道还让她睡。”

裴照临脸色淡了些。

“她受了惊，今晚离不得人。”

我轻轻点头。

“所以我就活该让，是吗？”

他皱眉。

“扶音，别跟她计较。”

我转身往外走。

门将关上时，我听见她软软开口。

“哥哥，你陪我睡。”

屋里静了片刻。

随后，裴照临低声斥了一句。

“闭嘴。”

那声音很冷。

可我没有听见他起身。

我站在门外，手指一点点攥紧，最后又慢慢松开。

原来最伤人的，从来不是偏爱。

是明明厌烦，明明不愿，还是照样选了她。

我病了。

起初只是头疼。

后来越来越重，整个人烧得昏沉，连下床都费力。

大夫来看过，说是风寒入体，得好好养。

若再反复，怕是要伤肺。

我躺在床上，迷迷糊糊醒来时，看见裴照临坐在榻边。

他手里端着药，语气少见地缓。

“喝了。”

我看着他，喉间微微发涩。

成婚三年，他不是没有对我好过。

只是那点好太少，少得我每次想起来，都像在替自己找借口。

我撑起身子，刚想去接药。

外头忽然传来叶霁遥的哭声。

“哥哥。”

只这一声，裴照临的脸色就变了。

我看着他把药放下，看着他站起来，看着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来不及交代，就快步往外走。

我低声问：

“你去哪儿？”

他脚步一顿。

“她在雨里。”

说完，头也不回地出了门。

没多久，叶霁遥被他抱了回来。

她浑身都湿透了，哭得可怜兮兮，抓着他的衣襟不撒手。

“我以为你不要我了。”

“我害怕。”

裴照临的脸色白得厉害。

那哭声显然已经让他难受到了极点。

可他还是低声哄着。

“别哭了。”

大夫给叶霁遥看过，说只是受了点寒，不碍事。

谁知她一睁眼，就开始装傻。

“你是谁呀？”

“我要哥哥。”

裴照临坐在床边，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
我隔着屏风，看着这一幕，只觉得心里一点点发凉。

她已经知道了。

知道只要自己哭，只要装可怜，只要一句一句喊他哥哥，他就会留下来，就会纵着她，就会把别人的委屈都压下去。

从那以后，裴照临再也没提过陪我散心的事。

他把时间都留给了叶霁遥。

我喝药的时候，她会把药碗碰翻。

我睡下以后，她又故意让人把我的被褥浸湿。

我问她为什么这样做。

她坐在床边，晃着脚，笑得很无辜。

“我只是想和嫂嫂玩呀。”

“嫂嫂为什么总生气。”

那笑看得我心里发寒。

一个十七岁的姑娘，偏要装成七八岁孩童的心性。

若说从前是可怜。

那现在，就是恶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