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最受不了这种。

受不了哭，受不了缠，受不了有人像个孩子一样在他面前撒泼。

可叶霁遥偏偏每一下都踩得准。

她知道他忍着。

也知道他不能把她怎么样。

我没再看叶霁遥，只看着裴照临。

“侯爷若要留她，也行。”

“只是规矩得先说清楚。”

他脸色淡淡。

“什么规矩？”

“从前侯爷每在外头添一桩事，都会送我金子安抚。”

“如今人都带回府了，总不能让我白白受着。”

这话一出，裴照临的神色冷了几分。

“扶音。”

“她父亲刚死。”

我笑了笑。

“所以呢？”

“她父亲刚死，我就该把自己的院子，自己的清静，自己的脸面，一并让出去？”

“侯爷，你念旧情是你的事。”

“可我从不做亏本买卖。”

他盯着我，半晌没说话。

大概是没想到，我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。

叶霁遥躲在他身后，怯怯地看着我，眼里却有一点藏不住的得意。

她大概已经明白了。

这府里，裴照临说了算。

而她手里，偏偏捏着裴照临最挣不开的东西。

过了许久，裴照临才冷声开口。

“你想要多少。”

我轻轻垂眼。

“看侯爷觉得，她值多少。”

那天最后，叶霁遥还是被安置进了偏院。

我也拿到了金子。

可我没想到，她连一晚都等不了。

半夜，她抱着枕头跑来正院，拼命拍门。

“哥哥，我怕。”

裴照临起初没理。

后来她越哭越厉害，整个院子的人都被惊动了。

我披衣起身，刚走到门边，裴照临已经黑着脸推门出去。

叶霁遥一见他，就扑进他怀里。

“我睡不着。”

“我要你陪我。”

月色冷清，我却看得清楚。

裴照临扶着她肩膀的那只手，僵得厉害。

像碰都不想碰她一下。

可他到底还是忍住了。

下一瞬，他转头看向我。

“扶音，你搬去暖阁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他语气很淡，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。

“她今夜住这儿。”

“你去暖阁陪她。”

我看着他，一时竟没听懂。

“这是我的正院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知道你还让我让？”

裴照临皱了皱眉。

“她现在受不得刺激。”

“你最懂事，先让她一回。”

她赢了。

那一晚，我住进了暖阁。

隔着一道墙，正屋里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。

裴照临低声哄她，声音里满是压着的不耐。

我坐在榻边，安安静静地听了半夜。

自从叶霁遥住进正院，我就没睡过一个完整觉。

她白日里装得安静。

一到夜里，就开始折腾。

连着几日下来，我眼下都熬出了青影。

偏偏冬日家宴将近，府里上上下下都等着我操持。

我在厨房站了大半日，回暖阁时，连指尖都是凉的。

刚走上回廊，就看见裴照临站在那里。

他看了我一会儿，嗓音低了些。

“今晚家宴，你陪我一起。”

我怔了怔。

自从叶霁遥来了以后，他已经很久没这样同我说过话了。

我原本不该再有指望。

可那一瞬，我心里还是轻轻动了一下。

我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话音刚落，叶霁遥就从另一头跑了过来。

她手里端着一碗热汤，走到我们跟前时，忽然脚下一歪。

瓷碗摔碎，汤洒了一地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，随即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
“好烫。”

我看得很清楚。

那汤根本没烫到她。

可她还是哭了。

而且哭得很熟练，像演过很多遍。

“哥哥，我是不是太笨了。”

“嫂嫂是不是又要讨厌我了。”

裴照临脸色一沉，立刻去看她的手。

明明什么都没有，他还是皱起了眉。

我站在一旁，只觉得累。

连生气都懒得生气。

“侯爷若还要陪她闹，今晚的家宴，我便自己去了。”

他抬头看我，眼底已有不悦。

“她烫着了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我静静看着他。

“满府宾客等着的是侯爷。”

“不是她。”

叶霁遥顿时哭得更厉害。

“我没有装。”

“嫂嫂为什么总是不喜欢我。”

裴照临眉心越皱越深。

那哭声显然已经让他烦到了极点，可他还是护着她。

像是只要她一掉眼泪，我就成了有错的那个。

最后，他还是对我说：

“你先去。”

“替我撑一回。”

我没再说话，转身去了前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