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，女儿女婿们陆陆续续的到。

我在厨房里忙活。

蒸上王叔家借来的米。

东星斑刮鳞去膛，豆腐切块，青菜挑最嫩的。

又从柜子底下翻出几个鸡蛋，给外孙们打一碗蛋花汤。

就这么点东西，我翻着花样想做得体面些。

二女儿林晓兰先到，探头扫一眼灶台，脸当即拉下来：

“爸，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？”

“咱家又不是吃不上饭的人家，你至于节俭成这样？"

我手里切豆腐的刀顿了顿，没接话。

三女儿林晓玉举着手机挤进来，声音尖得能划破耳朵：

“你们快看！弟弟朋友圈！”

“一个中秋节，拉了满满一车东西，全往丈母娘家送！"

她两步走到我面前，把屏幕怼到我眼皮底下：

"爸，你自己省成这样，好东西全贴弟弟丈母娘家去了是吧？"

屏幕上，林志远靠在车边笑得见牙不见眼，后备箱塞满烟酒礼盒水果。

我举着刀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四女儿林晓芸也凑过来：

“爸，你就是偏心。”

“从小到大，什么好的不先紧着弟弟？连中秋礼都让弟弟顺走孝敬丈母娘了。"

我喉咙发紧。

想说那车东西我压根不知道。

小女儿林晓梅倒是开了口：

“行了行了，爸今天买了东星斑，三百块呢。”

“你们也别一口一个抠门了。"

几个女儿不吭声了，可看我的眼神还是带着刺。

锅里的水开了，我赶忙把鱼放上。

客厅里的话，一句一句飘进来。

"老爷子也是，守着一堆钱干什么用。"

"思想顽固，就知道省自己，这也舍不得那也舍不得。"

"钱都给了弟弟，我们连口水都喝不上。"

刀砸在砧板上，一下比一下重。

拍蒜的时候，我眼睛酸得厉害。

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

我哪来的钱啊，我连米都要端碗去隔壁借。

饭菜端上桌。

一条鱼，一碟青菜豆腐，一碗蛋花汤，一个八宝饭。

女婿们你瞧我我瞧你，谁也没动筷子。

二女儿晓兰憋不住了，站起来，把碗往桌上一顿：

"爸！我们每个月给你那么多钱，中秋你就拿这个打发我们？"

话音没落，她一把掀了桌。

鱼摔在地上，豆腐碎了一地，蛋花汤泼了满屋子。

我看着一地狼藉，慢慢放下筷子，声音第一次发起抖来：

“这一桌菜，是我捡了两个月废品攒的钱买的。”

“我不求你们平时给我一分钱，可过节，你们就不能给我带口肉来吗？"

这话像点了炮仗。

四个女儿同时炸开。

"我们哪个月没给你打钱！"

"你的钱呢！"

"爸，每个月一号，我们都给弟弟转两千！"

"你一个月八千养老钱，中秋节就给我们吃青菜豆腐？"

我愣在原地，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
八千。

这两个字在耳朵里来回撞，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说的"八千"是什么意思。

二女儿晓兰站得直直的，越说越气，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：

“我们四个，每人每月两千，一年就是十万！”

“爸，你的钱到底都花到哪去了！"

我猛地抬起头，红着眼睛道：

“可我一个月只收到你弟弟给的八百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