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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 章
我接到过很多次未来儿子的电话。
五岁的他问我,为什么他的生日蛋糕上写着堂哥的名字。
八岁的他问我,自己的房间什么时候能拿回来。
十二岁,他已经奄奄一息:
“爸爸,妈妈为什么去看堂哥的比赛,却不来看我......”
起初,我以为那是诈骗。
直到他准确说出,我的乳名贴藏在旧书包夹层里。
那是我小时候唯一没被弟弟拿走的东西。
我把这些电话告诉未婚妻,她握着我的手:
“如果真有未来,我们现在改,还来得及。”
于是我退掉弟弟选中的婚房装修,提出婚后不再替他还车贷。
那段时间我没有再接到电话。
直到婚礼前夜,弟弟抱着刚出生的儿子过来。
我还没说话,她已经接过孩子。
“先住着吧,我们在备孕,以后正好一起养。”
她避开我的视线,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。
“可他现在真的没有别的地方去。”
这时,未来的儿子最后一次打来电话,这次他没有哭。
“爸爸,如果你离开妈妈,我就不会出生,对不对?”
我握着手机,说不出话。
他却小声催我:
“那你快走呀。”
“别让叔叔的东西,又把门堵住了。”
......
“庭柯,你往旁边让让。”
萧瑾瑜压低声音。
她小心翼翼地抱着襁褓里的婴儿。
越过我往卧室的方向走。
沈清野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。
吃力地挤进玄关。
箱子的轮子卡在我的拖鞋上。
他有些局促地停下脚步。
“哥,我的东西太多了。”
“是不是挡住你了?”
我看着那个被挤到墙角的防盗门。
耳边还回荡着儿子刚才的电话声。
我收回视线。
语气平静得出奇。
“没有,你拿进去吧。”
萧瑾瑜停在主卧的门前。
她转过头看向我。
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。
“庭柯,清野一个人带孩子太累了。”
“主卧向阳,光线好。”
“对婴儿的骨骼发育比较有好处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们去睡次卧吧。”
“反正你睡眠好,也不怎么挑床。”
沈清野赶紧去拉萧瑾瑜的衣袖。
“嫂子,这怎么行。”
“这是你们的婚房。”
“我住次卧就可以了。”
他红着眼眶看向我。
“哥,我真的不是故意来打扰你们的。”
“只是前妻天天来闹。”
“我一个大男人带着孩子,实在有些招架不住。”
我看着他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。
没有像从前那样出声安慰。
我转身走向主卧。
“哥......”
沈清野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萧瑾瑜皱起眉头。
她几步走到我身后。
伸手想要拉我的胳膊。
“庭柯,你别闹脾气。”
“只是一点小事。”
“等他把事情处理好,生活步入正轨了,我就让他搬出去。”
我避开她的手。
走进主卧,拉开衣柜。
拿出我的枕头。
“不用解释。”
“我睡次卧就行。”
我抱着枕头走出来。
越过他们两人,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那个小房间。
萧瑾瑜愣在原地。
她似乎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。
平时如果遇到这种事,我一定会据理力争。
可现在我连争论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次卧的门被我轻轻关上。
隔绝了外面的声音。
房间里背阴,空气有些阴冷。
我把枕头放在光秃秃的床板上。
从角落的柜子里翻出一床旧被子。
刚铺好床,门被推开了。
萧瑾瑜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。
她反手关上门。
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。
“还说没生气。”
她叹了口气。
走到我身边坐下。
“脸都冷得像一块冰了。”
我没有看她。
继续整理床铺。
“我没有生气。”
“真的。”
萧瑾瑜握住我的手腕。
稍微用了点力。
强迫我停下动作。
“庭柯,我知道你受委屈了。”
“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清野流落街头。”
“他毕竟是你亲弟弟。”
“你怎么就不能多体谅一下他?”
体谅。
这个词我听了二十多年。
“我很体谅他。”
我把手抽回来。
“连主卧都让给他了,还不算体谅吗?”
萧瑾瑜被我的话噎了一下。
她眉头锁得更紧了。
“你说话非要这么夹枪带棒吗?”
“我都说了,以后孩子正好我们一起养。”
“你就当是提前适应父亲的角色。”
我抬头看着她。
看着这张我爱了五年的脸。
她曾经信誓旦旦地说,以后只偏爱我一个人。
现在却要我把她的爱分给别人。
“我不需要适应。”
我说得很慢。
“你们自己养吧。”
萧瑾瑜脸色一变。
正要发作。
门外传来沈清野虚弱的声音。
“嫂子,冬冬吐奶了。”
“你能不能来帮帮我?”
萧瑾瑜立刻站起身。
脸上闪过明显的焦急。
“我马上来!”
她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早点睡,别想太多。”
门开了又关。
走廊里传来她压低声音哄孩子的话语。
“没事没事,我在呢。”
“清野你别急,我来换衣服。”
我坐在冰冷的床沿上。
拿出手机。
打开订票软件。
没有丝毫犹豫地买下了一张三天后去云城的单程机票。
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我面无表情的脸。
那张机票的钱,是用我自己攒下的私房钱付的。
买完票后。
我点开二手交易平台。
把挂在上面的一套婚前小公寓点了确认售出。
中介发来消息。
“沈先生,买家很爽快,全款。”
“明天上午能来办过户吗?”
我回复了一个字。
“能。”
放下手机。
我拉出床底的行李箱。
里面已经装好了我的一半衣物。
都是趁她不在家时,一点点整理出来的。
我把书桌上仅剩的几样个人物品也装了进去。
没有开大灯。
只留了一盏微弱的台灯。
门外的哄睡声渐渐停歇。
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。
把它重新推回床底最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