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既白握着棉签的手停在半空。

黎听颂像触电般把手抽了回去，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
“师、师母......”

她结结巴巴地叫了一声，眼神却往周既白身后躲。

我一步步走进办公室。

视线从黎听颂通红的手腕，移到桌上那瓶红花油上。

“打扰你们换药了？”我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。

周既白迅速把棉签扔进医疗垃圾桶。

“你来医院怎么不提前说一声？”他皱着眉，试图掌握主动权。

“车停错地方被锁了，来交罚款。”

我看着那张被黎听颂坐过的椅子。

椅背上的防辐射颈枕，是我上个月特意订做的，上面还绣着周既白名字的首字母。

现在，那个颈枕被黎听颂身上的香水味腌入味了。

“她手受伤了，我帮她处理一下。”

周既白挡在黎听颂身前，“你别总是用那种防备的眼神看人。”

“我防备什么？”

我轻笑了一声。

“防备她笨手笨脚，连创可贴都不会自己贴吗？”

黎听颂从周既白身后探出头。

“师母，真的是我不小心......周老师只是关心学生，我们平时在实验室也经常互相帮忙处理伤口的。”

她又搬出了那套“学医的粗糙”理论。

“互相帮忙？”我看着她，“所以你平时也会帮周老师吹伤口？”

黎听颂脸色一白，立刻闭上了嘴。

“够了！”

周既白厉声打断我。

“这里是医院，不是你撒泼的地方。你闹够了就回去。”

他甚至没有问我一句车被锁了麻烦不麻烦。

他只觉得我在这里碍眼。

我转头看向他。

他头顶那行黑色的【谎言保质期】，此刻旁边又多了一行字。

【对苏挽棠的厌烦。保质期：正在急速扩散。】

“好，我回去。”

我转身拉开门，没有一丝留恋地走了出去。

回到店里。

我看着货架上一排排即将过期的薯片和饼干。

有些包装已经因为受潮而微微发软。

就像我和周既白的婚姻。

当初信誓旦旦的六十七年保质期，原来只是一个易碎的泡沫。

下午五点，周既白发来一条微信。

“晚上下班我去接你，一起吃个饭，就当补过纪念日。”

我看着屏幕上的字，突然觉得很荒谬。

打了一巴掌，再给一颗甜枣。

这是他惯用的手段。

以前我总是欣然接受，以为这是他在乎我的表现。

现在，我只觉得反胃。

我关了店门，去附近的超市买了菜。

回到家，做了一桌子他爱吃的菜。

清蒸鲈鱼，糖醋排骨，还有一锅熬了三个小时的排骨汤。

晚上八点，门锁响了。

周既白拎着一个名牌纸袋走进来。

“给你买了一条丝巾，当做赔罪。”

他把纸袋放在餐桌上，语气里带着施舍的意味。

我连看都没看一眼。

“吃饭吧。”我递给他一碗饭。

他拉开椅子坐下，刚拿起筷子。

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
屏幕上闪烁着“听颂”两个字。

周既白动作一顿，立刻接了起来。

“怎么了？”他语气瞬间变得紧张。

电话那头传来黎听颂带着哭腔的声音。

即便没有开免提，在安静的餐厅里我也听得一清二楚。

“周老师，实验室这边的变压器突然短路跳闸了......整个楼层都黑了，我一个人在这里，好害怕......”

“你别乱跑，待在原地别动。”

周既白猛地站起身，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。

“老师马上过来。”

他挂断电话，转身去拿玄关的车钥匙。

“你现在要走？”我坐在原位，没有回头。

他动作不停。

“实验室变压器短路很危险，里面有很多精密仪器，她一个女孩子处理不了。”

“保卫科有电工。”

“电工哪有我清楚实验室的线路！”他语气有些急躁。

“周既白。”

我终于转过头看着他。

“你今天走出这个门，这顿饭我们以后都不用吃了。”

他握着车钥匙的手猛地收紧。

转过头，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理喻。

“苏挽棠，人命关天的事，你非要在这个时候无理取闹吗？”

“她一个小姑娘在异乡，你连点同情心都没有？”

同情心。

结婚三年，他第一次用这么严厉的词指责我。

我看着他推开门，头也不回地冲进夜色里。

门重重地关上。

我低头看着桌上那条名牌丝巾的包装袋。

我伸手把它拿过来。

袋子上沾着一丝极淡的红花油味道。

那是中午在办公室，黎听颂手腕上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