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大步走过来，先是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碎玻璃。

又转头看了一眼眼眶泛红的黎听颂。

“周老师，对不起，我不小心用了你的杯子，惹师母生气了。”

黎听颂往后退了半步，声音带着明显的委屈。

周既白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。

“苏挽棠，你现在简直不可理喻。”

他转头看着我。

“一个杯子而已，她是个学生，跑大老远来帮我拿资料，你连口水都不让人喝？”

“她要喝水，柜子里有一次性纸杯。”我指了指顶柜。

“你知不知道那个杯子是我托人从德国带回来的绝版？”

“我知道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，“所以我嫌脏。”

周既白深吸了一口气，似乎在极力压抑怒火。

他转头对黎听颂放缓了语气。

“资料在桌上，你先拿去医院，路上小心点。”

“好的周老师，那我先走了。”

黎听颂低着头，从我身边走过时，却轻轻勾了一下唇角。

防盗门关上。

屋子里陷入死寂。

周既白走到沙发坐下，点燃了一根烟。

他平时很少在家里抽烟，因为我闻不了烟味。

“你最近到底吃错了什么药？”他吐出一口烟圈。

“我没吃药，我只是看清了一些东西。”

我走到窗前，推开一扇窗户通风。

“昨天半夜，你去哪了？”

他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
“我不是说了在做手术吗？”

“急性阑尾炎需要你一个副主任医师亲自上阵？”

“急诊科人手不够，我刚好在值班室，顺手就做了。”

他回答得天衣无缝。

如果不是我看到他头顶那行黑色的谎言保质期，我或许真的会信。

“好，我信你。”

我关上窗户，转身走进卧室，开始换衣服。

“你今天又要去那个破店？”他跟到卧室门口。

“那是我的店，不破。”

“每个月就赚那点钱，还弄得浑身都是怪味，我真不知道你图什么。”

他语气里充满了轻视。

当初我开这家店，他明明说“挽棠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，我养你”。

现在，这成了他攻击我的利器。

“不图什么，图个心安。”

我拿起包，绕过他走出门。

中午的时候，我接到医院保卫科的电话。

说我的车因为停在医护专用车位，被锁了。

那是我早上走得急，随便停的一个位置。

我只好打车去医院处理。

交完罚款，我顺便路过外科大楼。

在二楼的开水间外，我听到两个护士在聊天。

“黎听颂那丫头手腕真是了得，昨晚周主任为了陪她看脱口秀，连主任查房都推了。”

“可不是嘛，她还在朋友圈发了那张两张电影票的照片，配文什么‘只有深夜的快乐是真实的’。”

“周主任老婆不管吗？”

“那个开临期超市的？估计连什么是脱口秀都不知道吧。”

两人捂着嘴笑。

我站在拐角处，心口像被什么东西钝钝地凿了一下。

没有尖锐的痛，只有漫长的麻木。

昨夜23:17。

那是脱口秀散场的时间。

也是他感情首次变质的时间。

我走到周既白的办公室门前。

门虚掩着，没有关严。

透过门缝，我看到黎听颂正坐在属于周既白的办公椅上。

那张椅子是周既白有腰肌劳损，我特意花了一万多买的人体工学椅。

现在，黎听颂正靠在上面，双腿随意地搭在办公桌边缘。

周既白站在她旁边。

手里拿着一瓶红花油。

“切个标本也能把手划伤，你这拿手术刀的手，怎么这么笨？”

他语气里带着责备，但动作却极其轻柔。

他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沾了药水，涂在黎听颂白皙的手腕上。

“老师，好疼啊。”

黎听颂撒着娇，身体往周既白的方向靠了靠。

“忍着点，谁让你粗心。”

周既白低头吹了吹她的伤口。

那是我从未享受过的待遇。

我切菜切到手，他只会扔给我一个创可贴，说“下次注意点”。

我看着他们。

黎听颂头顶的【占有欲】已经变成了深红色。

而周既白头顶的【对黎听颂的纵容】，保质期是【无限增长】。

我伸手，一把推开了门。

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里面的人同时转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