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。

我看着奶奶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

她眼里的防备像一根针，直直地扎进我心里。

“奶奶，你觉得我是为了省钱？”

我喉咙发涩。

奶奶别过脸，不看我。

“不然呢？”

“你一回来就查账，不就是嫌我花钱多了吗？”

“你从小就倔，什么都要算得清清楚楚。”

“我就知道，指望你养我是靠不住的。”

这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，比沈曼殊的伪善更伤人。

我深吸气，试图压下心头的酸楚。

“我从来没有嫌你花钱。”

“我只是不想你被人骗。”

沈曼殊在这个时候适时地插话了。

她叹了口气，走到奶奶身边。

“北辰，你别这么说陆奶奶。”

“老人家心里其实很敏感的。”

“你常年在国外，根本不懂她想要什么。”

“她不是要多好的物质，她要的是陪伴和情绪价值。”

她语气里满是包容和理解。

“你看看你，一回来就摆出这副冷冰冰的架势。”

“不知道的，还以为你是来查税的呢。”

我冷眼看着她表演。

“沈曼殊，少拿这种话术来洗脑我。”

“陪伴和情绪价值？”

“你的情绪价值就是让她去捡垃圾？”

“你的陪伴就是让她十九天洗不上一个热水澡？”

沈曼殊脸上的笑终于有些挂不住了。

她沉下脸。

“陆北辰，我劝你说话放尊重点。”

“这里是养老院，我是这里的院长。”

“我每天尽心尽力照顾几百个老人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”

“你不能因为自己心里有愧，就随便把脏水往我身上泼。”

她甚至转头看向奶奶，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委屈。

“陆奶奶，既然北辰这么不信任我。”

“那您还是跟他走吧。”

“这六万八我就当打水漂了。”

“只可惜我专门为您制定的康复计划，只能作废了。”

这一招以退为进，用得极其熟练。

奶奶果然急了。

她一把拉住沈曼殊的胳膊。

“小沈，你别生气。”

“他不懂事，我懂。”

“我不走，我就住这儿。”

奶奶转过头，狠狠地瞪着我。

“陆北辰，你马上给我出去！”

“你要是再敢对小沈不客气，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奶奶！”

我站在原地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发凉。

我看着她抓着沈曼殊的手。

那双曾经牵着我长大的手，现在却在保护一个吸她血的寄生虫。

“奶奶。”

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
“你真的宁愿相信一个外人，也不相信我？”

奶奶咬着牙。

“小沈不是外人！”

“她比你亲多了！”

“你除了会拿钱砸人，还会干什么？”

“你出去，我不想看见你。”

沈曼殊适时地拍了拍奶奶的手背。

“好了好了，陆奶奶别动气。”

“血压又要高了。”

她转头看我，眼神里充满了胜利者的悲悯。

“北辰，你看到了。”

“不是我不让你带她走，是她自己不愿意。”

“做晚辈的，最重要的是顺着老人的心意，对吧？”

我看着她那张脸，只觉得一阵恶心。

我没有再争辩。

我知道，现在的奶奶已经被她彻底洗脑了。

我越是反驳，她就越会觉得我在无理取闹。

我收回手，慢慢站直身体。

“好。”

“既然你觉得她好，那你就留在这里。”

我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
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，沈曼殊在背后悠悠地开口。

“北辰，走之前记得去前台把这几个月的床位费结一下。”

“虽然是基础套餐，但也不能总是拖欠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