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的门在我身后关上。

沈曼殊走到饮水机前，慢条斯理地泡了两杯茶。

一杯推到我面前，一杯递给坐在沙发上的奶奶。

“陆奶奶，喝口热的压压惊。”

奶奶双手接过纸杯，小心翼翼地捧着。

“小沈啊，今天真是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
“北辰这孩子从小就倔，你别跟他一般见识。”

沈曼殊温柔地笑。

“您别这么说。”

“家属不理解我们的工作，这是常态。”

“我受点委屈没关系，只要您身体好就行。”

我看着她们之间这种其乐融融的氛围。

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。

我拉开椅子坐下，直接切入正题。

“两百万的合同，最高级别的特护。”

“你告诉我这是基础床位？”

沈曼殊在办公桌后坐下，打开了抽屉。

她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夹，推到我面前。

“北辰，我知道你工作压力大，可能记错了。”

“这是当初签的协议副本，你自己看。”

我翻开文件夹。

首页赫然写着：基础照护套餐A。

收费标准：每月两千五百元。

我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
这是假的。

我当初是在国外通过视频连线和她的法务签的电子合同。

确认的绝对是两百万的顶级套餐。

“你造假？”

我盯着她。

沈曼殊无奈地摇摇头。

“北辰，说话是要负责任的。”

“这份合同上可是有你的电子签名。”

“你要是觉得有问题，可以去告我。”

她有恃无恐。

我冷冷地看着她。

“好，合同的事我不急。”

“上个月你以奶奶名义报销的六万八营养餐费，怎么解释？”

沈曼殊脸上的表情变都没变。

她又拿出一本册子。

“陆奶奶最近肠胃不好，吃不惯食堂的饭菜。”

“我专门托朋友从国外代购了特制的软食营养粉。”

“六万八听起来多，但分摊到每天，其实也就两千多块。”

“为了老人的健康，这点钱算什么？”

她转头看向奶奶。

“陆奶奶，您说是不是？那个营养粉喝了之后，您晚上是不是不起夜了？”

奶奶连连点头。

她看着我，眼神里满是指责。

“北辰，这六万八是小沈自己垫的！”

“你不仅不领情，还在这里斤斤计较。”

“你到底有没有良心？”

我胸口闷得发疼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奶奶，六万八的营养粉，你见过包装吗？”

“你喝的时候，是什么味道？”

奶奶愣了一下。

她皱起眉头想了想。

“就是......就是糊糊的味道啊。”

“小沈每天冲好了端给我，我哪懂什么包装。”

我看向沈曼殊。

“冲好了端过去？”

“沈院长服务还真是周到。”

“那请问，装营养粉的空罐子在哪？”

“六万八的进口货，总有报关单和发票吧？”

沈曼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
“北辰，你这是在审问我吗？”

“发票在财务那里走流程，空罐子护工当垃圾扔了。”

“你要是不信，我可以把那个代购的联系方式推给你，你自己去问。”

她这副滴水不漏的样子，让我知道她早有准备。

我没接她的话。

我转头看着奶奶。

“奶奶，就算她不给我看发票。”

“但你仔细想想，你每个月吃的那些糊糊，真的值六万八吗？”

“你今天为了换一张洗澡券，要去捡两百个空瓶子。”

“你觉得这正常吗？”

奶奶的脸色有些不自然。

她低下头，抠着纸杯的边缘。

“我......我那是当锻炼身体。”

“小沈说了，老人多动动对关节好。”

“热水是因为最近锅炉坏了，大家都一样。”

我心底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。

我一直以为，我花足够多的钱，就能让她安度晚年。

却没想到，她被困在这个看似温暖的谎言里。

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工具。

我站起身。

“既然这里锅炉坏了。”

“那我带奶奶去住酒店洗。”

我走过去，想去拉奶奶的手。

奶奶却猛地往后一缩。

“我不去！”

“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。”

“你今天闹这么一出，是不是不想出那六万八的营养费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