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的走廊里飘散着消毒水的味道。

王医生拿着我的病历单，眉头紧锁。

“顾先生，这种手术必须有家属签字陪同。”

“你妻子呢？”

我看着单子上那一串冰冷的医疗术语。

“她出差了。”

“出差也得赶回来啊，这可是全麻手术，术后你一个人怎么照顾自己？”

王医生叹了口气。

“你再去联系一下，最起码找个亲属来。”

我走出诊室，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。

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沈清梧的聊天界面。

最后一条消息是我半小时前发的。

“我在市二院，需要你来签个字。”

没有回复。

按照她的规矩，这种事应该发邮件。

我点开邮箱软件，熟练地新建了一封邮件。

紧急医疗手术签字申请。

我在市二院消化内科，今天需要进行胃穿孔修补手术。医生要求家属必须到场签字。请拨冗前来。

点击发送。

三秒后，系统自动回复跳了出来。

“您的邮件已收到，目前沈清梧女士正在会议中，将于三个工作日内处理。”

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公式化的话。

三个工作日。

我的胃溃疡已经穿孔三天了，再拖下去会有大出血的风险。

可她的流程，比我的命还重要。

正想着，手机震动起来。

屏幕上闪烁着沈清梧的名字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气，接通。

“顾淮之，你到底在搞什么鬼？”

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关心，而是极度压抑的怒火。

“发个邮件还标红加粗，你知不知道这会干扰我的工作视线？”

“你看内容了吗？”我声音有些虚弱。

“看了。又是医院，又是手术。”

她冷笑了一声。

“上个月你为了让我陪你过纪念日，说自己重度感冒。”

“我推了一个客户跑回去，结果你坐在沙发上玩游戏。”

“这次又换新剧本了？胃穿孔？修补？”

“顾淮之，你为了逼我回去，连这种晦气话都编得出来？”

我握紧了手机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
“你不信，可以给王医生打电话。”

“够了。”

她打断我。

“我现在在处理许星野搞出的一个烂摊子。”

“他把给甲方的数据核算错了，对方现在要起诉我们违约。”

她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大小伙子自责得一直不说话，整个部门都在加班补救。”

“我没空陪你玩这种狼来了的游戏。”

“你在家好好反省一下，别再发那些骚扰邮件。”

她说完，准备挂电话。

“沈清梧。”

我叫住她，声音出奇的平静。

“如果我今天真的死在手术台上呢？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
随后传来一声轻嗤。

“祸害遗千年。你真有事，医院会直接打我的电话，轮不到你在这里演苦情戏。”

挂断提示音突兀地响起。

电话被单方面切断。

我看着黑掉的屏幕，突然觉得很轻松。

那种长期悬在心里的巨石，终于砸了下来，砸得粉碎，反而没什么好怕的了。

我起身，重新走进诊室。

“王医生，我没有家属。”

“父母早亡，妻子失联。”

“我自己签字可以吗？一切后果我自己承担。”

王医生看着我苍白的脸，欲言又止。

最后，他递给我一份免责声明。

“顾先生，你是个狠人。”

手术过程很短，却像经历了一个世纪。

麻醉褪去后，胃部的疼痛像刀割一样清晰。

护士把我推到观察室。

病房里其他床位都有人陪护。

有人递温水，有人掖被角。

我一个人躺在最角落的床上，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。

手机亮了一下。

是一条消息。

不是沈清梧。

是许星野发来的一张照片。

照片里，沈清梧坐在办公桌前，低头看着文件。

旁边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。

配文是：“搞砸了项目，沈总不仅没骂我，还请我喝手冲咖啡压惊。感恩遇见这么好的老板。”

他甚至故意把我拉进了一个叫周末球赛小分队的群里，在群里发了这张照片。

群里有人起哄。

“星野，沈总对你也太偏爱了吧。”

“就是，上次我犯错，沈总可是让我写了三千字检讨。”

许星野回复了一个无辜的表情。

“哎呀，你们别瞎说，沈总是怕我心理素质差，想不开嘛。”

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。

手指在屏幕上滑动，点击退出群聊。

然后，顺手把许星野的好友删除了。

既然决定要走，这些垃圾就没必要留在列表里占地方了。

护士过来查房，见我盯着手机发呆。

“顾先生，你家属还不来吗？你一会出院得有人接啊。”

“不用了。”

我把手机倒扣在枕边。

“我叫了网约车。”

“这怎么行，你现在的身体吹不得风......”

“没关系的。”

我打断她，扯出一个毫无血色的笑。

“流程已经走完了，不需要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