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开始溃散的时候，我又回到了地震发生的那一刻。

那天下午，宋屿白来家里做客。

他穿着我买给萧晚榆的那件宽大休闲衬衫，赤着脚踩在地毯上。

“晏清哥，晚榆姐说这件衣服你洗坏了，反正你看不见，我就拿来穿了，你不介意吧？”

我坐在沙发上，摸索着手里的盲文书。

“那是干洗的料子，我没有洗坏。”

“哎呀，晚榆姐说坏了就是坏了嘛。”

他走过来，端起桌上的热茶。

大地突然开始剧烈摇晃。

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天际。

书架上的花瓶砸碎在脚边。

我扔下书，循着记忆往承重墙的三角区跑。

那是萧晚榆教过我无数次的求生路线。

“十步，左转，再走三步。”

我顺利摸到了墙角。

身后传来宋屿白惊恐的叫喊。

“晚榆姐不在！我不想死！”

他慌乱地跑过来。

在楼板断裂发出的巨大轰鸣声中，一双骨节分明却冰冷的手猛地推向我的后背。

“你一个瞎子，活着也是累赘！”

我失去平衡，重重地摔向墙外。

几乎是同时，承重墙上方巨大的水泥板砸了下来。

宋屿白稳稳地缩在那个本该属于我的安全角落里。

而我，被飞溅的钢筋穿透了胸膛。

这些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海里回放。

痛觉已经渐渐消失了。
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
废墟外又传来了脚步声。

是萧晚榆。

她送完宋屿白，居然又折返回来了。

“沈晏清，还没闹够吗？”

她踢开脚边的碎石。

“屿白的脚骨裂了，医生说如果再晚送去一步，可能就留下后遗症了。”

“你知不知道他才二十岁？他是练短跑的。”

“而你呢？你好好地躲在安全区，非要装死来折腾人。”

我静静地躺在黑暗里，听着她的控诉。

真可笑。

明明是他把我推出来的。

明明受伤的是我。

萧晚榆继续在外面走来走去。

“上面的石板有点松，我搬一块去给屿白垫脚。”

摩擦声响起。

她徒手抽走了一块卡在缝隙处的长条形石板。

那是支撑着我头顶楼板最后受力点的一块石头。

石板被抽走的瞬间。

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挤压声。

“轰——”

大面积的碎石混合着泥沙倾泻而下。

重重地砸在我的脸上、身上。

贯穿胸口的钢筋受到挤压，再次深深地往里刺入了一寸。

“噗。”

我再也忍不住，喷出一大口鲜血。

血滴溅在手背上，带着残存的温热。

萧晚榆在外面停下动作。

“又塌了一点。”

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

“沈晏清，你运气真好，这都没砸到你吧。”

“既然你不肯出声，那就在里面待着吧。等明天大型挖掘机来了，自然会把你挖出来。”

“我今晚要在医院陪屿白，没空陪你耗。”

她转身离开。

这一次，连脚步声都没有丝毫犹豫。

我张开嘴，咽下最后一口涌上来的血。

心底的那最后一丝执念，终于断了。

萧晚榆。

明天挖掘机挖出来的，只会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了。

不过没关系。

我再也不用等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