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周彻底陷入了死寂。

只有血液滴答落地的声音。

“滴答。”

“滴答。”

极其规律，像是在为我的生命倒计时。

贯穿肩膀的钢筋已经死死卡住了我的肋骨，只要再往下压一寸，就会彻底刺破心脏。

我喉咙里全是被呛回来的血沫，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胸腔的剧痛。

失去知觉的双腿已经彻底和废墟融为一体。

我甚至感觉不到底下的石板有多冰冷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头顶突然传来了搜救犬狂躁的吠叫声。

“汪汪汪！”

伴随着爪子拼命刨击混凝土的声音。

碎石夹杂着灰尘顺着缝隙扑簌簌地落在我脸上，掉进我无法闭合的眼睛里。

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。

“队长！二队这边发现强烈生命迹象！”

“就在这块承重墙下面！生命探测仪有反应！”

“快！把千斤顶拿过来！准备液压钳！”

各种工具碰撞的声音在头顶接连响起。

强光手电的光束顺着石缝打了进来。

虽然我双目失明，但我感觉到了眼皮外那一丝微弱的温度。

“下面的人听着！保持体力，千万不要睡过去！我们马上救你出来！”

队长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楼板传来，带着急切。

“他好像没有回应，是不是昏迷了？”一个队员焦急地喊。

“心率探测仪显示数值正在急速下降！他快不行了！”

“马上呼叫挖掘机！这块板子太重了，而且内部结构极其不稳定，人力根本搬不开！”

“队长，缝隙里有大量鲜血渗出来！下面的人肯定受了重伤！”

“管不了那么多了！直接上挖掘机，再晚一分钟人就没了！”

我努力想动一下手指，回应他们的呼喊。

却发现连最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了。

就在挖掘机发出轰鸣，履带碾压过碎石准备挪开顶层楼板时。

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废墟外猛地响起。

“你们干什么！”

萧晚榆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传了过来。

她大步冲过来，一把挥开正在指挥的队员，直接挡在了挖掘机的前面。

“谁让你们动这里的？”

挖掘机被迫紧急停下，发出刺耳的制动声。

队长沉着脸从旁边跑过来。

“同志，请你立刻离开作业区域！下面的人生命体征非常微弱，随时有生命危险！”

“生命危险？”萧晚榆冷笑出声。

她指着脚下的废墟，语气充满嘲弄。

“我走之前他还好好的，甚至还抢占了最安全的三角区，他能有什么危险？”

“这底下压根就没别人，就只有我丈夫！”

队长愣了一下，随即急了。

“既然是你丈夫，你还不赶紧让开？探测仪不会骗人，地下有大量出血！”

“这就是他骗人的把戏！”

萧晚榆固执地站在原地，寸步不让。

“什么大量出血？我看八成是哪条野狗的血，或者他自己割破了手指弄出来的动静！”

“屿白把一切都告诉我了！地震刚来的时候，沈晏清为了自己保命，狠心把屿白推了出去，自己霸占了那个承重墙死角！”

“他根本就没受伤，就是躲在下面故意装死，想逼我回去哄他！”

“女士，你疯了吗？”旁边的救援队员忍不住吼道。

“人命关天的事，谁会拿这个开玩笑？”

“他就会！”萧晚榆声音陡然拔高，额头青筋暴起。

“你们根本不知道他有多恶毒！屿白因为他的推搡，小腿都被碎石划伤了，现在还在医疗棚里哭！”

“屿白有幽闭恐惧症，刚刚差点犯病，我好心借走导盲犬七七去给他带路，沈晏清就在这跟我闹脾气！”

救援队员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。

“导盲犬是给盲人用的！你借给一个正常人去安抚情绪？”

“你老公是个盲人，被压在废墟下，你不管他，你去管别人？”

“关你们什么事！”萧晚榆粗暴地打断他。

“他一个瞎子，平时在黑暗里呆习惯了，在这里等一会怎么了？屿白可是个健康的男大学生，他不能受一点惊吓！”

“沈晏清倒好，毫发无损地躲在下面不出来。不就是看我先带屿白去包扎，他心里不痛快，一定要在这个时候争风吃醋吗？”

她用力敲打着旁边的石板。

震动牵扯到钢筋，我疼得浑身抽搐。

“沈晏清！你给我听着！”

“你还在为我借走七七的事情生气是不是？”

“你非要闹得人尽皆知才甘心吗？”

“外面有多少人被埋着等着救命？你占用公共资源装病，你恶不恶心！”

废墟下，我听着她字字诛心的话。

喉咙里的血不停地上涌，堵住了我所有的悲鸣。

原来在她眼里，我面临的死亡，只是一场拙劣的争宠把戏。

队长一把抓住萧晚榆的领子，想把她拖走。

“你给我滚开！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杀人！”

萧晚榆猛地推开队长，眼神阴鸷。

“我说了他没事！他手里还有我给的木棍，底下空间大得很！”

“他平时在家里就喜欢装磕着碰着博同情，现在地震了还玩这一套！”

“我告诉你沈晏清，你今天就算死在里面，我也不会向你低头！更不会让屿白来给你道歉！”

周围的救援队员全都被她激怒了。

“把她给我架走！简直是个神经病！”

队长大手一挥。

四个队员冲上去，强行反扭住萧晚榆的胳膊，将她往外拖。

“你们敢！”

“我是他合法妻子！我不同意你们强拆！”

“他就是在下面反思！等他认识到自己的自私，自己就会爬出来！”

“挖掘机一动要是塌了，你们负得起责吗！”

就在他们拉扯的间隙。

挖掘机终于在队长的手势下再次启动。

巨大的机械臂缓缓降下，抠住了最上面那一层厚重的楼板。

就在楼板被抬起一条缝隙的瞬间。

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地底轰鸣声突然响起。

余震来了。

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。

地面剧烈摇晃，周围残存的半堵墙壁瞬间倒塌。

“轰隆——”

原本被挖掘机勉强支撑的废墟结构，因为这股力量彻底崩盘。

“撤！快撤！”队长声嘶力竭地大喊。

巨大的楼板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，狠狠砸了下来。

贯穿我肩膀的钢筋在重压之下瞬间弯折。

冰冷的金属粗暴地绞碎了我的心脏，将我死死钉在了泥土里。

透过漫天的烟尘，我最后听到的，是萧晚榆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喊声。

“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！马上给我滚出来！”

剧痛只持续了一秒。

然后是无边无际的轻盈。

所有的重量都消失了。

救援队长扑了过来，徒手扒开最后的碎石。

随后，他的动作僵住了。

“担架......快拿担架！”

他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。

萧晚榆站在阳光下，还不耐烦地理了理头发。

“别费劲了，他就是在装......”

她的话还没说完。

队长一把抓住她的衣领，眼眶通红地怒吼：

“装你妈！”

“钢筋贯穿心脏，人已经没呼吸了！”

萧晚榆愣住了。

她手里还攥着一瓶刚从医院买回来的温水。

吧嗒。

塑料瓶掉在废墟上，水流了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