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尘堵住了我的鼻腔。

每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外面终于传来了纷杂的人声。

“这边还有没有幸存者？”

是救援队的声音。

探测仪的滴滴声在废墟上方扫过。

我努力抬起手，想敲击旁边的石块。

“队长，这边生命迹象微弱！”

“快，准备工具开挖！”

我干涸的嘴唇微微扯动了一下。

有救了。

只要能出去，我就能活下来。

就在撬棍刚刚插入石缝的瞬间，一个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。

“同志，等一下。”

是萧晚榆。

她回来了。

“这下面是我丈夫。”

救援队长语速很快：“家属请退后，伤者情况可能很危险。”

萧晚榆轻描淡写地拦在前面。

“他没受伤。刚才我还跟他说过话。”

“他就是脾气倔，跟我在闹别扭，躲在下面不肯出来。”

救援队长愣住了。

“闹别扭？女士，这是地震现场！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萧晚榆的声音极其冷静。

“他躲在承重墙的死角，很安全。那边超市底下压着几个孕妇和孩子，你们先去救他们吧。”

“他这里不着急，让他自己冷静一下。”

我握着木棍的手指僵住了。

指甲深深劈裂，鲜血混着泥土。

队长有些迟疑。

“可是探测仪显示这里的生命特征正在下降。”

宋屿白的声音适时地插了进来。

“同志，你们别被骗了。”

他坐在不远处的安全区，声音清脆。

“晏清哥身体一直不好，血压偏低。而且他本来就看不见，探测仪可能存在误差。”

“刚才地震的时候，他比谁跑得都快，直接抢占了最安全的位置。”

萧晚榆附和了一声。

“是啊。他连别人的死活都不顾，自己能出什么事？”

“去救更需要帮助的人吧，别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。”

救援队长权衡了一下。

“行，二队留一个人在这里盯着，其他人跟我去超市那边！”

杂乱的脚步声迅速远去。

头顶那道刚刚透出一丝缝隙的光，再次被落下的碎石掩盖。

我彻底陷入了黑暗。

萧晚榆隔着废墟对我喊话。

“沈晏清，你听见了吗？”

“连救援队都没空搭理你的无理取闹。”

“屿白的脚踝肿得老高，医疗队说必须马上送去市医院拍片子。”

“我先送他下山，你在下面好好想想自己错在哪了。”

我静静地听着。

没有敲击，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
因为钢筋已经刺穿了我的肺叶。

每呼吸一次，鲜血就会涌进气管。

宋屿白带着委屈的鼻音说：“晚榆姐，我的运动水壶忘在里面了，我好渴。”

萧晚榆立刻转身。

“在这等我，我去给你找。”

她在废墟边缘翻找着。

突然，她踢到了一样东西。

“找到了，还有半瓶水。”

那是我的水壶。

地震发生前，我就放在手边的。

“晏清，水我先拿给屿白喝了。你反正也不渴。”

她没有等我回答，径直拿着水壶走向宋屿白。

“喝吧，有点凉，慢点喝。”

“谢谢晚榆姐，你真好。”

两人交谈的声音越来越远。

发动机轰鸣声响起，萧晚榆的车开走了。

她真的把我一个人留在了随时会二次坍塌的废墟里。

我松开了手里那根粗糙的木棍。

木棍滚落，砸在我的腿上。

毫无知觉。

萧晚榆，我不想反思了。

我只想结束这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