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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
姜珏听着这话,差点笑出来。
这人嘴硬,话也硬,可到底留了话才走。
她知道,今天这缝,算是留住了。
把人赶走,院门一关,外头那些嘈杂声还是没散。
有人还在篱笆外头踮脚看,嘴里压着声说话,话却还是一字不落地飘进来。
“她真要招赘?”
“我看是退婚退疯了。”
“阎恒那样的,谁沾谁倒霉。腿上有伤,脾气又冲,饭还吃得多,跟他过日子,不得把人拖垮了。”
“可不是么,姜家本来就那点底子,哪经得起折腾。”
“要我说,姜珏就是被魏家刺激狠了,随口说的气话。”
“气话能当真吗,回头还不是自己找台阶下。”
院里的人越说越起劲,像是姜珏只要一转身,就该捂着脸回屋哭去。可她没动,手里攥着那张被撕开的婚书碎角,站在院中央,听得清清楚楚,也压得住。
她知道这些话不是冲着她一个人来的。
魏家刚走,风头正热,村里人总要找个由头把这事嚼烂了,才算过瘾。她越是硬,他们越想看她怎么软下来。
姜珏只觉得可笑。
前世她就是被这些嘴碎的话压弯了腰,什么都想顾着,什么都想忍着。结果呢,忍到最后,什么都没剩。
她现在没空跟他们耗。
她得先看眼下这口锅里还剩多少米。
姜守义坐在椅上,脸色还没缓过来,手按着胸口,喘气都重。他看着姜珏,嘴唇动了好几下,最后还是低声问:“你刚才那话,是不是太冲了。”
姜珏回头看他一眼,见他眉心都拧出了褶,心里一沉,赶紧过去蹲下。
“爹,您别想这些了。”
“我能不想吗。”姜守义嗓子发哑,“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,说要招赘,说要阎恒。你知道这话传出去,村里会怎么说你吗。”
姜珏把他手里的药碗接过来,顺手摸了摸碗沿,还是温的。
“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。”她把药递回去,“嘴长在别人身上,我管不住。可日子是我自己过,不能再按别人给的路走。”
姜守义听着这话,眼神动了动。
阿珏以前也倔,可没这么硬。她这两天像是换了个人,脊背都直了,眼神也不一样,像是心里装了别的东西。可他看着又心疼。哪有姑娘家刚退了婚,就这么顶着一村子的闲话往前冲的。
“你真看上阎恒了?”他还是忍不住问。
姜珏顿了一下。
她没急着答,先把院门口那半截没扫干净的土痕看了一眼,才慢慢说:“爹,我不是看上谁。我是知道自己该挑什么样的人。”
姜守义没出声。
姜珏抬头看他,声音压得很低:“魏鸣那样的,嘴上会说,真到事上就先保自己。阎恒不一样。他再难相处,起码不会把人扔出去挡灾。”
姜守义听明白了。
这不是姑娘家一时脸热。这是她把人看透了,连婚事都当成活路在挑。
他一时说不上话,只觉得胸口那点火气散了,剩下的都是闷。
姜珏也没再多解释。她知道父亲一时半会儿转不过来,只能慢慢来。
她扶着姜守义回屋躺下,又给他掖好被角,才转身出来收拾院子。
天还很热,地皮晒得发白,院角几株菜叶卷着边,土缝里都泛着干。她弯腰把扫帚放到墙边,眼神落在东屋的门后。
那里放着她前两天偷偷藏好的一个旧木匣子,里头装的是家里最后几袋粗粮,还有几把晒干的野菜干。前世她就是算不清这些,最后把家里吃空了,等到真缺粮时,手里已经没东西能换。
姜珏深吸一口气,转身进了屋。
屋里比外头阴凉一点,可也闷。她反手把门插上,走到床边坐下,指尖按在自己掌心。
她没急着动,先在心里把那口空间再过了一遍。
那地方不大。
灰白的一片,空得很,边角像是糊着雾,真正能放东西的也就一小块黑土地,旁边一口浅泉,泉水不多,却一直在。她刚才只敢取一滴,怕浪费,也怕异动太明显。
姜珏闭了闭眼,意识往里沉。
下一瞬,那片熟悉的空间就铺开在脑子里。
还是老样子。
黑土地不大,四四方方的一块,边缘有些发亮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生机。泉眼就在一旁,水面极静,底下却透着一点凉意。她能清楚感觉到,空间里那几株杂草比外头要精神一些,哪怕只是极细的生气,也比院里那些快枯的菜苗强。
姜珏心口一松。
还在。
能用。
她没急着多取水,先从床下摸出一只缺了口的小木碗,悄悄把它放在脚边,随后才从空间里引出两滴泉水。
不多,刚好够一小碗底。
她盯着那点水看了片刻,没急着拿出去,而是先把手伸进空间边缘,试着去碰那些草木。
很快,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。
墙外那棵老榆树,院角快死的苦菜,屋后那几株被晒得没了精神的豆苗,她都能隐约摸到一点气息。活得强的,气息绵一点。快断的,就只剩一线。
姜珏慢慢睁开眼,掌心热了些。
这比她预想的还要好用。
前世在末世,她就是靠这个判断哪块地还能种,哪条根还能吃,哪口井里还能出水。如今回来,这本事不但没丢,反倒更灵了点。她只要把握住分寸,家里的活路就能一点点往回捡。
她端着那半碗泉水,轻手轻脚出了屋。
院角那几株菜苗,早被太阳晒得蔫头耷脑,最边上一株小白菜已经黄了半截,叶子蜷着,像随时要熬不住。姜珏蹲下身,先伸手摸了摸土。
土硬,干,底下还有点热。
她没立刻下水,先把那滴泉水沾在指尖,往土里点了个小坑。
水刚落进去,土面先是没动静,过了一会儿,才慢慢把那点湿气吃进去。
姜珏盯着那株菜看,眼都没眨。
她得看清楚量。
水多了,菜一下立起来,傻子都知道不对。
水少了,又白费功夫。
等了一会儿,那株菜苗的叶尖才终于轻轻抖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