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一早，三个木匠围着百鸟台查了两遍。

外梁没有裂缝。

石柱也没有倾斜。

木匠收起锤子。

“看着没问题。”

青禾立刻问我：

“现在可以了吗？”

我没有回答。

走近百鸟台后，那股腐味反而淡了。

风从四面吹过来，将气味搅得很乱。

我只能确定，朽坏的木头就在台子里面。

至于具体在哪儿，我找不到。

“还要查。”

青禾脸上的期待一点点落下。

“二姐，已经查了两遍。”

“里面还没看。”

我转向木匠。

“能不能把外面的石板拆开？”

木匠面露难色。

“百鸟台中间的承架都封在祭台下面。”

“想看清楚，得把祭台、鼓架和供桌全部挪开。”

“多久能恢复？”

父亲问。

“快则两日，慢则三日。”

青禾的脸一下白了。

明日吉时已定。

宾客也已经住进族中。

若现在拆台，他的成人礼就办不成了。

母亲握住他的肩。

“只是改个日子。”

“等修好了，娘再替你办一次。”

青禾推开她的手。

“长姐成人礼时，族里连摆三日流水席。”

“轮到我，就因为二姐闻见一股味道，连百鸟台都要拆？”

“我没有说一定会塌。”

我压着声音。

“可如果里面真有腐木，明日人一多——”

“又是如果！”

青禾眼泪掉了下来。

“从小你说什么，大家就要跟着你害怕。”

“粮食不能吃，河边不能去，山上也不能烧火。”

“如今连我的成人礼也不能办。”

“二姐，你到底要我让你到什么时候？”

我怔在原地。

我从未让他让过。

小时候家里分甜糕，他有两块，我只有半块。

母亲说他年纪小，我是姐姐，应当让着。

长姐进圣林修习后，我的房间腾出来给她放行李。

母亲说她是青鸾，身上不能沾枯树林的寒气。

后来我被赶出家门，住进一间漏雨的木屋。

没人觉得是青禾和长姐抢了我的东西。

可今日我想保住他的命，竟成了逼他退让。

“青禾。”

长姐青翎走到他身边。

“她或许只是太担心你了。”

我抬头看她。

“长姐，你信我？”

她沉默一瞬。

“木匠已经查过两遍。”

“青穗，不能因为你曾经说对过，就让所有人每次都听你的。”

“若拆开后什么都没有，青禾错过的吉时，谁来还他？”

我望着她。

“所以你们不是查不出来。”

“只是不愿意相信我。”

青翎别开了脸。

母亲走来握住我的手。

“娘信你闻见了什么。”

“可木头受潮，也不一定会出事。”

“这次就听大家的，好不好？”

又是听大家的。

粮仓生霉时，她也劝我听大家的。

河堤渗水时，她抱住想去撞钟的我，说别再惹族人生气。

后来灾祸应验，她替我擦药、给我送吃食，却从没在人前说过一句——

她的女儿没有错。

我慢慢抽回手。

“如果你们一定要办，我明天会守在台下。”

“只要闻见不对，我就让青禾下来。”

祭司立即沉下脸。

“她还想扰乱仪式！”

族老也拄着拐杖上前。

“让一只乌鸦进入族地，本就是看在族长一家的情面上。”

“这些年，她哪次回来，不是闹得人心惶惶？”

父亲脸色难看。

他看了看我，又看向哭得发抖的青禾。

“先把青穗送去后山石屋。”

“明日礼成，再放她出来。”

母亲立刻道：

“不能换个办法吗？”

“她已经说了要闯百鸟台。”

父亲压低声音。

“难道真等她当着外族人的面，让青禾下不来台？”

母亲没有再说话。

她替我披上自己的斗篷，亲手把我送进石屋。

门锁落下前，我抓住她的衣角。

“娘，明日别让青禾登台。”

她眼眶泛红。

“青穗，只是关一夜。”

“明日礼成，娘就来接你。”

我不肯松手。

“娘，你信我。”

远处传来青禾唤她的声音。

母亲掰开我的手指。

一根，又一根。

“明日娘会一直守着他。”

门在我面前合上。

她还是没有说信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