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冲向妈妈时，我先动了。

我从厨房门边滚出去，把手里的钥匙串狠狠扔向他脚下。

不是砸人是砸声音。

钥匙撞在地砖上，哗啦一响。

男人的刀立刻偏了方向。

他以为我在那儿。

他猛地转身，刀尖划过空气，撞上餐椅背。

“咚！”

他痛骂一声。

妈妈就在这半秒里后退，肩膀擦过墙边，整个人滑进走廊阴影。

她太熟了。

熟到不用摸墙，也知道哪里能躲。

男人气急败坏。

“出来！小东西，你给我出来！”

我已经滚到沙发旁。

膝盖疼得钻心，手指也湿漉漉的。

我抓起地上的抱枕，往另一个方向扔。

男人又被声音骗过去。

刀砍在抱枕上，棉絮炸了一地。

他喘得越来越重。

“你们以为这样有用？等我抓到你，我先把你这张嘴撕开！”

我咬住舌尖不能回嘴。

小孩的声音太细，太好定位。

妈妈在走廊尽头开口：

“你要找的是我，别碰她。”

男人立刻转身。

“心疼了？”

“嗯。”妈妈声音很稳，“她是我的命。”

男人笑得更兴奋。

“那就好办了。”

他开始朝妈妈走。

一步，两步，三步。

他不知道走廊左边有一排低矮储物柜。

第四步，他膝盖撞上柜角，闷哼一声。

妈妈趁他停顿，抬手把墙上的挂画取下来，朝他方向砸过去。

画框没有砸中人但玻璃碎在地上。

男人彻底烦躁起来。
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手电。

光束亮起的一瞬，我整个人贴进沙发底。

细窄的白光在客厅里扫来扫去，扫过翻倒的凳子，扫过棉絮，扫过妈妈赤着的脚。

妈妈站在走廊边，她看不见光所以她没躲。

男人狞笑。

“找到了。”

他举刀朝妈妈走去。

我从沙发底爬出来，顺手摸到茶几上那只保温杯。

里面是妈妈给我晾的温水。

我把杯子狠狠砸向阳台门。

“哐！”

男人再次回头手电光扫过来。

我躲慢了一拍。

白光照到我的脚。

“原来在这儿。”

他声音一下低了。

“麦麦，爸爸找到你了。”

那一刻，我胃里翻涌得厉害。

他还在学爸爸。

明明已经撕破脸，却还要用爸爸的声音恶心我。

我抓起身边能摸到的东西往他身上丢。

积木、遥控器、妈妈的盲杖。

他抬手挡开，终于失去耐心，大步冲来。

成年人和孩子的距离太可怕了。

他三步就能跨过我拼命爬过的半个客厅。

我转身往厨房跑。

脚下一滑，差点摔倒。

他在后面笑。

“跑啊，怎么不跑了？”

厨房门槛绊了他一下。

他骂了一声。

我趁机钻进餐桌底下。

他弯腰来抓我。

手电照得我睁不开眼。

我看见他脸上扭曲的笑，闻到他袖口那股刺鼻的烟味。

上一世的窒息感扑上来。

喉咙好像又疼了。

他伸手抓住我的睡衣领子。

“抓到你了。”

我没有哭。

我抬头，狠狠咬住他的手腕。

用尽全身力气，把牙齿扎进去。

男人惨叫一声，甩手把我扔出去。

我的后背撞上柜门，疼得眼前发黑。

妈妈的声音从黑暗里炸开。

“麦麦！”

“别过来！”

“原来你会说话啊。”

我扶着柜门站起来，嘴里全是血味。

不知道是他的，还是我的。

妈妈站在离他不远处，手里握着那根盲杖。

“你们娘俩挺会折腾。”

他举起手电，照住妈妈的脸。

“可惜，一个看不见，一个跑不快。”

妈妈抬起头，她的眼睛没有焦点。

“你说错了。”

男人皱眉。

“什么？”

妈妈“我看不见，所以我不怕黑。”

话音落下，她手里的盲杖猛地扫向地面。

扫向他脚边那片碎玻璃。

玻璃被盲杖带起，噼里啪啦滚向他的鞋底。

男人下意识后退。

我趁机爬起，冲向走廊。

那里有家里最安全的地方。

衣帽间。

厚门，内锁，还有备用手机。

只要我进去，拨通电话，就有机会。

可男人也看出了我的意图。

他低吼一声，冲过来。

妈妈挡在他面前。

“让开！”他吼。

妈妈没有让。

“你冲我来。”

男人抬手一把推开她。

妈妈撞上墙闷哼一声。

我停住了。

“心疼？那就乖乖过来。”

我看着妈妈扶墙站起来。

她嘴角破了，血顺着下巴滴到睡衣上。

她只是偏了偏头，听他的位置。

然后她对我说：

“麦麦，继续跑。”

这四个字像一巴掌，狠狠扇醒我。

我转身冲向衣帽间。

男人也追过来。

他的手电光乱晃，照得墙壁一片惨白。

就在他经过走廊拐角时，妈妈忽然伸脚，精准地勾住地上的盲杖。

盲杖横在他脚前。

男人重重绊倒。

刀脱手飞出去，撞在墙边，发出清脆的响。

手电也滚到了沙发底下。

屋子再次黑了。

绝对的黑。

男人趴在地上，喘着粗气。

他终于怕了。

因为他看不见刀在哪里。

可妈妈听见了。

她慢慢走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