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进储物间的第一周，我变得比以前更安静了。

我不再去客厅看电视，也不再试图加入他们的话题。

我每天除了吃饭，就是待在那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。

游子佩很享受这种独占父母的感觉。

她甚至开始变本加厉地针对我。

这天傍晚，虞晚照炖了一锅排骨汤。

游望之给游子佩盛了满满一碗，里面全是精瘦肉。

轮到我时，游望之用汤勺在锅里搅了搅。

只给我盛了半碗清汤和两块骨头。

“子衿，你肠胃不好，少吃点肉。”

他把碗推到我面前，语气理所当然。

我拿起筷子，没有反驳。

刚端起碗，游子佩突然伸手去够桌子中间的胡椒粉。

她的手肘“不经意”地撞翻了我的碗。

滚烫的汤汁瞬间洒在了我的手背上。

“啪”的一声，瓷碗碎在了地上。

我猛地缩回手，白皙的手背立刻红了一大片。

“哎呀！”

游子佩夸张地叫了一声，缩进游望之怀里。

“爸爸，姐姐怎么连个碗都端不稳呀？吓死我了。”

游望之立刻护住游子佩，怒视着我。

“游子衿！你吃个饭都吃不安生吗？”

他没有看我烫红的手背，只是盯着地上的碎瓷片。

“笨手笨脚的，还不快点收拾干净！”

虞晚照坐在旁边，慢条斯理地喝着汤。

“子衿，你这性子太急躁了。妹妹只是想拿调料，你怎么能把碗摔了呢？”

她甚至连一句责备游子佩的话都没有。

在这个家里，所有的错都是我的。

我站起身，走到厨房拿来扫帚和拖把。

我蹲在地上，一片一片地把碎瓷片扫进簸箕里。

手背上的水泡开始肿胀，火辣辣地疼。

我没有抬头，也没有喊疼。

我只是用最平静的动作，清理着一地狼藉。

游望之看着我一声不吭的样子，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
“哑巴了？连句对不起都不会说？”

他冷声质问。

我停下动作，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。

“对不起，爸爸。对不起，妈妈。是我端不稳碗，吓到妹妹了。”

我的声音很轻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
游望之似乎被我这种没有生气的反应噎住了。

他烦躁地摆摆手。

“行了行了，扫完滚回房间去。”

我收拾完餐厅，回到那个黑暗的储物间。

我没有开灯。

我在黑暗中摸索到床头柜，从最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一支没水的圆珠笔。

我用笔尖在手背的水泡上轻轻戳了一下。

刺痛感瞬间蔓延。

但我需要这种痛觉，来提醒自己保持清醒。

夜深了。

我躺在床上，听着隔壁主卧传来的隐约说话声。

储物间和主卧只隔着一堵薄薄的木板墙。

他们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，但我还是听得一清二楚。

“望之，下周末去海边的机票订好了吗？”

是虞晚照的声音。

“订好了，连李阿姨那边的钱也给过了。”

游望之似乎在翻阅什么文件，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
“不过，我改主意了。”

游望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。

“李阿姨那个酒鬼老公最近又在闹事。把子衿放在那儿，万一出了什么差错，警察找上门来也麻烦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带着她去海边太扫兴了。”

虞晚照抱怨道。

“不带她去。”

游望之冷笑了一声。

“这周六，我们带她去火车站前面的中心广场。”

“那里人多眼杂，我们再玩一次‘躲猫猫’的游戏。”

“把她留在那里。让她一个人在火车站广场待上大半天。”

游望之的声音在这个静谧的夜里，显得格外残忍。

“只有让她彻底感到害怕和绝望，她才会明白，谁才是她唯一的依靠。”

“等我们从海边回来，再报警说她走失了去把她接回来。”

“饿她几天，她自然就乖了。”

虞晚照沉默了一会儿，轻笑了一声。

“还是你有办法。正好佩佩也觉得上次的游戏没玩够。”

木板墙这边。

我睁着眼睛看着黑暗的天花板。

他们不打算把我放在李阿姨家了。

他们打算把我直接扔在火车站广场，不管我的死活。

整整一个星期。

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一个六岁的孩子，在火车站那种地方会不会遇到人贩子，会不会被车撞死。

他们只在乎怎么驯服我，怎么取悦游子佩。

我翻了个身，把那支没水的圆珠笔紧紧攥在手心里。

游戏？

既然他们那么喜欢玩丢人的游戏。

那这一次，我如他们所愿。

永远地丢掉。